喧闹瞬间炸开,无数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下楼梯,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空旷的楼道。
宋霖然单手随意挎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臂弯,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他目光直直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心里早已迫不及待,盘算着下楼去找冯厘,想趁着放学的闲暇时光,和女孩多待一会儿。
可他刚抬脚迈出两步,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是肖澈。
少年周身气质素来清冷,此刻眉宇间却覆着一层凝重,褪去了平日的松弛随和,周身气氛莫名沉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按住宋霖然的肩膀,止住了他前行的脚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认真的肃穆:“阿然,我有话要问你。”
宋霖然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地侧过头。
周遭人来人往,人流穿梭不息,他跟着肖澈走到走廊僻静的窗边角落,避开拥挤的人群。
窗外的秋风拂起窗帘边角,卷起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的急促:“怎么了?”
肖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满是认真的顾虑,直直看向身旁一脸坦荡的好友,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真对冯厘上心了?”
这句话问得郑重又严肃,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宋霖然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温柔,坦然又坦荡,没有丝毫遮掩:“对啊,我终于懂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从前的他随性散漫,对待身边的姑娘向来漫不经心,从来不懂何为心动、何为牵挂,可遇见冯厘之后,他第一次体会到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滋味,柔软又真切。
肖澈看着好友眼底这份前所未有的真挚与热忱,心头的担忧愈发浓重,眉头依旧紧紧拧着,神色愈发凝重。
作为并肩多年的兄弟,他比谁都了解宋霖然,也比谁都担心他一时深陷、日后受伤。
他斟酌着字句,语气带着恳切的劝阻:“阿然,作为兄弟我要提醒你,冯厘不简单。”
他的话语含蓄,却藏着实打实的担忧,眼底满是生怕好友吃亏的焦灼。
对面的宋霖然听到这话,只觉得格外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无奈与宠溺:“阿澈,你当拍恐怖片呢!厘厘怎么样?我作为她的男朋友最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捕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微微一愣,
随即哭笑不得地更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调侃:“不是,之前可是你们让我对姑娘认真一点,别敷衍随性,现在我真正认真走心了,你又让我小心提防,你这是玩我呢?!”
他实在无法理解,从前总督促他专一认真的兄弟,如今反倒处处提醒他谨慎。
肖澈望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冯厘、全然听不进劝告的模样,满心的顾虑与无奈无处诉说,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千言万语的劝阻堵在心头,看着好友眼底纯粹的欢喜,终究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只能默默在心里替他悬着一颗心。
……
数日转瞬即逝,万众期待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秋日的晴空澄澈透亮,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整座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鲜亮耀眼,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秋风一吹,彩旗猎猎作响,迎风舒展。
全校师生齐聚操场,人声鼎沸,欢呼声、呐喊声、广播播报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的氛围席卷了整个校园。
冗长规整的开幕式流程顺利落幕,国旗队、仪仗队、各班方阵依次退场,喧闹的操场迅速切换状态,各个项目的运动员陆续前往指定区域检录,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径赛检录台旁围满了参赛的学生,喧闹嘈杂。
宋霖然报了短跑项目,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指尖随意把玩着号码牌,目光望着热闹的跑道,
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遗憾,跟身侧并肩站着的肖澈闲聊:“可惜了,炀炀没来,不然他能和我一起享受着跑步拿奖的快活!”
他素来喜欢赛场的氛围,也习惯了和江之炀并肩打闹,少了最好的兄弟相伴,总觉得少了不少趣味。
肖澈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神色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就算来,你觉得他有兴趣?”
江之炀性子素来冷淡,向来对这类热闹喧嚣的集体活动提不起半点兴致,若非必要,从不会主动参与。
……
今日的江之炀,确实缺席了这场盛大的运动会。
他从清晨便向学校递交了请假申请,没有奔赴热闹的赛场,只因江意晚连日劳累奔波,身心透支严重,终究体力不支突发不适,住进了医院。
家里的王姨原本一直在医院贴身照料,琐事照料得细致周全,完全可以应付。
但江之炀了解江意晚的性子,索性借着这个机会请假,亲自守在医院陪护。
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落,落在洁白的床单与家具上,驱散了几分病室的清冷。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温和又静谧,隔绝了学校的喧嚣热闹。
江之炀提着一篮新鲜饱满的水果,走进病房,将果篮稳稳放在床头柜旁,随后拉过椅子,安静地在病床边坐下。
少年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的沉稳。
他看着还在忙碌的江意晚,轻声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我让王姨回去休息了,这两天我照顾你。”
江意晚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脸色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憔悴。
她怀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忙着处理堆积的工作事宜,片刻不得清闲。
听到儿子的话,她下意识抬起头,眼底满是诧异与意外,“你照顾我?”
江之炀将她眼底的错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怎么?就这么不放心。”
话音未落,他动作利落又迅速,不等江意晚反应过来,伸手便轻轻抽走了她怀中的笔记本电脑,随手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叮嘱:“医生让你多休息。”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江意晚看着空空的双手,无奈又心软,深知儿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只好妥协下来,轻声应道:“好吧。”
短暂的安静过后,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精致的水果篮,眼底闪过一丝馋意,像个孩子般开口撒娇:“我想吃苹果。”
江之炀侧眸睨了她一眼,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盛满了温柔的纵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认命的宠溺:“行,只要好好休息,吃什么都好说。”
说完,他伸手打开果篮的包装,在一堆水果里细细挑选,最终挑出一个个头饱满、色泽通红的苹果,拿出干净的水果刀,低头细细削皮。
刀刃划过果皮的声响细碎轻微,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意晚看着少年认真专注的侧脸,眉眼柔和,随口开启了闲聊,轻声问道:“我记得你们学校今天刚开运动会?”
江之炀削皮的动作平稳流畅,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漫不经心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嗯。”
“运动会多好玩,又热闹,这么盛大的活动,怎么特地还请假来照顾我!”她看着儿子专注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闻言,江之炀低垂的眼皮未曾抬起分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想去。”
赛场的喧嚣、人群的嬉闹,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浮华。
江意晚何其了解自己的儿子,一眼便看穿了他话里的敷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半开玩笑地轻声试探:“是不是怕见到不敢见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病房里温柔的气氛骤然凝滞。
江之炀手中削皮的刀刃猛地一顿,动作瞬间定格,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不过短短一秒的停滞,他便迅速收回所有纷乱的情绪,动作恢复如初,从容利落地削完最后一块果皮,
将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苹果递到江意晚手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从容,带着几分打趣的疏离:“江女士,多吃水果少八卦。”
江意晚接过苹果,看着他故作淡然、不愿多谈的模样,眼底满是看穿一切的笑意,却不再追问。
她最清楚自家儿子的脾性,心里藏着的心事、不想提及的人和事,无论旁人如何追问,他都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
与此同时,热闹沸腾的学校运动会现场,处处欢声笑语,热浪翻涌。
运动会第一天的氛围热烈到极致,苏琦精力旺盛,一整天都拉着周以禾在操场各个角落穿梭奔波,活力满满,丝毫不知疲惫。
两人挤在人群中,看完短跑看跳远,看完跳高看接力赛。
每一场赛事,苏琦都看得格外投入,尤其柯骏宇上场比赛时,她更是挤到最前排,扯着嗓子奋力呐喊加油,清脆的助威声混在人群中,格外响亮。
一场场赛事看下来,苏琦乐此不疲,可平日里安静恬淡、极少运动的周以禾,却被折腾得浑身酸软、疲惫不堪。
她今天来回奔波穿梭,走动的运动量,几乎赶超了平日里整整一个星期的总和。
夕阳渐渐西斜,赛场的热度稍稍褪去。
周以禾实在撑不住了,微微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脸颊带着奔波后的薄红,抬手轻轻摇了摇,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琦琦,就在这坐会吧,走不动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操场侧边的观众席台阶上坐下,后背微微靠着栏杆,只想好好歇息片刻。
苏琦紧随其后坐下,看着她娇弱单薄、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小体格,明天1500米长跑可怎么办?!那可是最耗体力的项目!”
周以禾轻轻平复着呼吸,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没有丝毫紧张与焦虑,轻声回道:“本来也没多大希望拿奖,慢慢跑就行了,重在参与。”
苏琦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温柔附和道:“也对,重在参与嘛,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人并肩坐着休息,刚闲聊两句,身旁便有两个同班女生结伴走了过来,挨着她们身旁坐下休息。
两个女生正兴致勃勃地聊着运动会的趣事,话音清亮,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其中一个女生满脸惋惜,语气带着满满的遗憾:“好可惜,江之炀居然请假了!我还挺好奇他跑步的样子!”
另一个女生连忙轻声安慰,低声说道:“没事,下次一定可以看到,我听老师说,好像是他妈妈进医院了,他才请假没来的。”
“江之炀”这三个字,于旁人而言只是随口提及的名字,可对如今的周以禾来说,却是藏在心底最敏感、最不敢触碰的字眼。
短短三个字落入耳中,她原本放松平缓的呼吸骤然一滞,看似平静的神色下,心底瞬间掀起了层层波澜。
一旁的苏琦瞬间绷紧了神经,余光立刻落在周以禾的脸上,紧紧留意着她的细微反应。
表面上,周以禾神色恬淡安静,眉眼平直,没有丝毫异样,可是真的平静吗!
她的心脏在听到“他妈妈进医院”的瞬间,便骤然高悬起来,紧紧揪紧,一阵莫名的慌乱与担忧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继续听下去,想知道江意晚的病情是否严重,想知道江之炀此刻好不好。
可偏偏那两个女生聊完这句,便迅速切换了新的话题,聊起了赛场里表现亮眼的运动员,再也没有提及关于江之炀和医院的只言片语。
满心的牵挂与担忧悬在心头,无处安放,沉甸甸地压着她。
静谧的沉默里,苏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你想去看看他妈妈吗?”
她太了解周以禾的心思,知道她看似冷淡,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那个人。
周以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极致的疏离与清醒:“我和他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了,也没立场去关心。”
停顿一瞬,她抬眸望向远方澄澈的天际,眼底多了几分坚定的光芒,语气平稳而有力:“现在的我,只想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给爸爸一个安稳。”
过往的情愫、无谓的牵挂,她都该彻底放下。
当下的前路,只有学业和家人,才是她唯一的归宿与期许。
苏琦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清醒,心头满是心疼,用力点点头,语气真诚又坚定地鼓励道:“我相信你,叔叔也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