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的这些日子里,往日奔跑跳跃都受限制的右腿,如今活动自如,行走、转身再无半分滞涩。
沉寂了数日的校园生活,也随着他的归来重新铺开。
他按时回到课堂上课,身姿挺拔地坐在熟悉的座位上。
班里的同学、任课老师见到他平安返校,纷纷送上关切,有人询问伤口恢复情况,有人打趣他总算归队。
面对周遭此起彼伏的问候,江之炀始终神色从容,语气温和地一一回应,眉眼间不见丝毫疏离,待人依旧谦和有礼。
下课后周以禾从教室出来到走廊,一眼便能看到江之炀的位置,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确认他行动如常、气色也格外饱满,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定,肩头不自觉松弛下来,心底积攒多日的担忧尽数消散。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
几道结伴而行的女生从旁边经过,刻意压低了声音,细碎的交谈声清晰地飘进两人耳中。
“你看到没有,江之炀回来之后好像又帅了。”
另一个女生连忙点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激动,小声附和:“看到了看到了,颜值简直更出众了。
再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了,你打算准备什么礼物送他?”
“我还没想好呢,要不……写封情书试试?你说他会不会收啊?”女生半开玩笑地打趣,语气里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憧憬。
两人说说笑笑,互相推搡着走远,嬉闹的话音渐渐淡去。
一旁的苏琦饶有兴致地侧过头,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以禾,眼神里满是戏谑:“送情书唉!”
被好友直白打趣,周以禾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她慌乱地左右瞥了两眼,不敢再停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上课、刷题与课间嬉闹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周五——江之炀的生日。
按照往年的习惯,他从不大办生日宴,白天安安静静陪着家人度过,等到夜幕降临,才会和宋霖然、肖澈、沈知阳几个相交多年的好友小聚一番。
他本就性子偏淡,素来不喜人多嘈杂的热闹场面,简单的相聚便足够。
以往每到生日次日返校,他的课桌永远被各式各样的礼物堆满,桌洞塞得满满当当,包装精致的礼盒、小巧可爱的挂件、零食糖果应有尽有,其中自然也夹杂着不少字迹缱绻的情书,都是班上乃至隔壁年级女生悄悄送来的心意。
今年也不例外,周以禾早在几天前就悄悄备好了礼物,一直揣在心底,琢磨着合适的时机送出。
终于熬到放学,人流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她攥着怀里精致的礼盒,一眼就看到了巷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条小巷偏离主干道,平日里行人稀少,格外安静。
江之炀就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夕阳的金辉穿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身上规规矩矩的蓝白校服,丝毫掩盖不住他优越的身形,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利落,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眉眼出众的脸庞,站在落日余晖里,整个人格外耀眼夺目,引得路过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周以禾下意识将手中的礼盒往身后藏了藏,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他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他正拿着手机低声通话,侧脸线条流畅利落,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绪,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嗓音低沉清冽。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江之炀下意识抬眼望来。
撞入视线的,是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
周以禾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嘴角扬起清甜的笑意,一笑就露出两颗俏皮的小兔牙,脸颊两侧浅浅的酒窝陷下去,灵动又可爱。
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江之炀对着电话那头轻声道:“先挂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收起手机,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玩味。
目光扫过她刻意往后藏的双手,眉梢轻轻一挑,饶有兴致地开口:“藏什么呢?”
周以禾故意歪了歪脑袋,眼底满是狡黠,笑嘻嘻地卖起关子:“你猜。”
他向来不愿扫她的兴致,闻言缓缓颔首,微微眯起双眼,故作认真地低头思索片刻,语气笃定:“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猜,是我的生日礼物。”
话音未落,他脚步微微上前,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味萦绕鼻尖,周以禾猝不及防,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握着礼盒的手指不自觉轻轻动了动,心跳骤然加快。
“所以……我猜对了吗?”江之炀垂眸望着她,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整片天地仿佛都只剩下眼前这一个小姑娘,目光专注而深情。
周以禾抿了抿微微发烫的唇,乖巧地点了点头,抬手将藏在身后的礼盒递到他面前。
江之炀直起身,伸手稳稳接过包装精致的盒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顿了顿,轻声询问:“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可以。”她轻轻点头,目光紧紧落在礼盒上,心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盒子被缓缓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干净素雅的男士白衬衫。
面料柔软顺滑,版型简约大气,看着就格外合身。
这份礼物的由来,还要追溯到前一天。
当时周海翻出一件压箱许久的白衬衫,站在落地镜前认真整理衣领与袖口。
周以禾恰好走出房间,见状随口询问,才得知学校要举办集体活动,身为老师的父亲需要着装正式一些。
看着镜中父亲穿衬衫的模样,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江之炀的身影。
她忍不住暗自遐想,以他出众的身形与样貌,穿上干净的白衬衫,定然会格外好看,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江之炀拿起盒中的白衬衫,指尖抚过平整的衣料,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局促的小姑娘,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着开口:“想看我穿衬衫?”
被戳中心事,周以禾也不否认,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期待。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之炀心头一软,抬起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礼物我很喜欢,晚上我就换上。”
夕阳渐渐沉落,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今晚宋霖然几人特意为江之炀准备了生日惊喜,热闹的小聚如期而至,这一次,周以禾也会陪在他身边,
送周以禾回去后,江之炀回到家中。
脚刚踏入玄关,一团毛茸茸的身影便兴冲冲地扑了过来。
小家伙围着他的脚边一圈又一圈欢快地打转,尾巴摇得不停,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声,亲昵又黏人。
江之炀弯下腰,伸手温柔地揉了揉二十蓬松柔软的脑袋,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厨房内传来江意晚略带嫌弃的声音,清晰地飘到客厅:“炀炀从小就不吃姜,你做菜还往里面放,你这大忙人,连自己儿子的忌口都忘得一干二净!”
顾锦谦一边翻炒锅里的菜肴,一边笑着打趣回去,语气轻松自在:“我可没忘,放姜只是为了给肉类去腥,等会儿我全都挑出来。这点小门道,咱们江大厨还能不懂?”
两人在厨房里一来一回地拌着嘴,氛围温馨又热闹。
江之炀上楼回房间将肩上的书包随手放到一旁,把白天收到的礼物盒一并收好,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下了楼,
缓步走到厨房门口,半边身子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斗嘴的两人,无奈地出声提醒:“两位再继续研究下去,我今晚怕是吃不上热饭了。”
“哎呀,儿子回来啦!”顾锦谦立刻转过身,笑着朝他招手,“快把你妈拉出去,我这边忙得手脚不停,她还总在旁边挑刺,净打扰我干活。”
被当众“吐槽”,江意晚佯装生气,转身走出厨房,嘴上还嘟囔着:“说不过我就找帮手,懒得搭理你。”
可不过几秒,脸上的不悦便一扫而空,重新绽开温柔的笑容,
走到江之炀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炀炀宝贝,生日快乐呀!妈咪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还有外公外婆从老家寄来的东西,咱们先去拆礼物,让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吧。”
……
两人看完礼物说说笑笑来到餐厅,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满满一大桌,全都是江之炀和江意晚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在国外,吃不惯当地的餐食,顾锦谦便慢慢学着下厨,厨艺日渐精湛,有空回来都会做菜给母子俩吃。
江之炀蹲下身,细心地给二十添好专属狗粮,直起身落座时,随口问道:“爸,这次回来待多久?”
顾锦谦端出最后一道热菜摆上桌,擦了擦手回道:“明早的飞机,天亮就要动身。”
话音刚落,刚落座的江意晚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天天这么忙,既然分身乏术,干脆就别回来了,也省得耽误顾董的正事。”
“江女士说笑了,”顾锦谦不以为意,温和地笑着回应,“儿子的生日,就算再忙,我也一定要赶回来的。”
这样的拌嘴在自家早已是常态,江之炀习以为常。
他洗净双手,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准备用餐。
江意晚目光一转,看向自家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轻声问道:“炀炀,晚上还要和以禾出去吗?”
江之炀没有隐瞒,坦然地应了一声:“嗯。”
顾锦谦闻言,下意识地夹起一筷清爽的蔬菜,放进江意晚的碗里,叮嘱道:“好好玩,结束后记得把小姑娘安全送回家。”
“知道。”他淡淡应下。
席间众人闲谈,气氛和睦,可顾锦谦却没什么胃口,拿起碗筷动了寥寥几口,便早早放下了。
用餐过程中,他还时不时低声咳嗽几声,眉头微蹙,神色略显疲惫。
这异样自然被江之炀看在眼里,他微微蹙眉,出声询问身体是否不适,江意晚也满脸担忧地望了过去。
顾锦谦只是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是方才在厨房做饭时,不小心被油烟呛到了,并无大碍。
话虽如此,江之炀心底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反复回想,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反常,这份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
晚饭过后,回到房间,江之炀想起白天的约定,拿出周以禾送的白衬衫换上。
衣衫合身挺括,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就在他整理衣角时,一张小巧的卡片从衬衫口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他弯腰拾起卡片,上面是周以禾清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干净利落,短短一行字,却满是纯粹又真挚的心意:阿炀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指尖摩挲着纸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姑娘笑起来的模样,甜甜的笑容,深陷的酒窝,还有两颗可爱的小兔牙,鲜活又温暖。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暖意融融。
这件白衬衫版型剪裁恰到好处,配上江之炀得天独厚的身材,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换上衣衫后,少年立体深邃的五官,在纯白布料的映衬下,轮廓显得愈发利落锋利,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成熟。
可眉眼间独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的青涩、干净与朝气,却半点未曾褪去,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他整理好衣装,迈步走下楼。
客厅里,江意晚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电视,余光瞥见下楼的儿子,当即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一眼便认出了身上的新衬衫,笃定地开口:“以禾送的!”
江之炀坦然点头:“嗯,我出门了。”说完便推门离开。
他走后不久,打完电话的顾锦谦走到客厅坐下,满心好奇地看向身旁的妻子:“你怎么这么肯定,一定是以禾送的?”
江意晚咬了口水果,眉眼间带着了然的笑意:“这你就不懂你儿子了。以前我也给他买过不少款式不错的衬衫,你什么时候见他主动穿过?
他本就不爱这类款式,明显是不喜欢。可今天不仅换上了,还特意穿出门,这哪里是不爱,分明是送礼物的人不一样罢了。”
她说完,抬眼瞥了顾锦谦一下,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低声嘀咕了两句:“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