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连绵的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慵懒的周末悄然落幕。
周以禾猛地从沉沉梦魇里惊坐而起,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掌心攥得冰凉潮湿,心口仍残留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
她怔怔环视熟悉温馨的卧室,暖黄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周遭一切安稳如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梦…
纵使清醒过来,梦里的画面依旧清晰刺骨,她始终忘不掉江之炀望向她时,那双眼底盛满的冷漠与轻慢,
忘不掉他身旁并肩而立的孟桐与季舒瑶,三人并肩而立,皆是冷眼旁观,将她孤身一人隔绝在人群之外。
梦境回溯到昨日告白落幕的次日清晨,她如常踏入校园教室,往日平和安静的课堂骤然变了氛围。
满室悄然浮动着异样的目光,或窃窃私语,或隐晦打量,一道道视线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带着鄙夷、戏谑与探究,压得她喘不过气。
整整一堂课,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从未停歇,就连平日里还算亲近的同桌方胥文,也频频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授课老师刚踏出教室门,方胥文便迫不及待起身走出座位去接水,步伐仓促,摆明了刻意疏远避让。
此刻的周以禾尚且浑然不知风波起因,强压下心底的局促不安,低头安静伏案刷题,试图无视周遭异样。
可教室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同学,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语断断续续飘入耳畔,目光还频频朝着她的方向瞟来,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心底。
再也忍受不住这令人浑身发冷的窘迫氛围,周以禾攥紧笔,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清冷的走廊之上,来往路过的学生瞧见她现身,纷纷互相推搡着驻足观望,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就在这时,宋霖然与江之炀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二人撞见孤身伫立的周以禾时,脚步齐齐顿住。
周以禾下意识扬起唇角,想要主动上前打招呼,可迎面而来的,只有江之炀毫无温度的漠然冷眼,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身旁的宋霖然见状,连忙下意识拽住江之炀的衣袖,神色局促地拉着他匆匆转身离开,刻意避开与她对视。
二人身影刚走远,孟桐便踏着轻快的步子从教室里走出来,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的得意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周以禾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周以禾,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孟桐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满心满眼都是对这场闹剧的满意。
周以禾心头一沉,下意识颤抖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点开屏幕。
刹那间,班级群、校园论坛、各类社交平台早已被她的私密偷拍照片刷屏,消息铺天盖地疯狂流转,短短片刻便传遍了整个校园。
认识她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全都跟风跟风肆意抨击指责,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众人肆意诋毁她品行不端,造谣她处处招惹旁人,背地里更是给她硬生生扣上了不堪入耳的“狐狸精”名头,字字句句皆是恶意中伤。
周以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颤抖,直至整条手臂都僵麻无力,滚烫的泪珠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屏幕上,模糊了满屏不堪的言论。
她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满心的委屈与崩溃,近乎撕心裂肺地质问:“孟桐,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事事顺着你,任由你百般刁难欺负,从来不曾与你相争,你为何依旧不能手下留情!”
“我就是打心底里看不惯你啊。”
孟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眼神冰冷又刻薄,语气满是嫌恶,“只要你还待在这里一天,我看着你就心烦反胃!你不光招惹文凯,还不自量力妄想靠近宋霖然,甚至胆大妄为去招惹江之炀!”
她轻嗤一声,满脸讥讽地打量着狼狈落泪的周以禾:“听说昨天你还跟江之炀表白了?胆子倒是不小,还想着攀附上江少,就以为能反过来压我一头?我今天就是要让你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顿了顿,孟桐凑近几分,丢下最诛心的一句话:“忘了告诉你,你昨天表白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江之炀亲口告诉我们的。”
话音落下,孟桐不再多看她一眼,昂首挺胸转身潇洒离去,徒留周以禾孤身僵在原地。
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尽数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僵冷麻木。
她曾鼓足勇气的满心欢喜与孤勇告白,是她藏在心底最后的底气与底牌,到头来,竟成了旁人肆意嘲讽、刺向自己心口最锋利的利刃。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她满心想要奋起反抗,可环顾四周,皆是冷眼与恶意,孤身一人的她,终究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梦境里的画面继续蔓延,她失魂落魄回到家中,平日里温和慈爱的父亲周海,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生疏冰冷,满是失望与质疑。
父亲早已刷到网上漫天流传的流言蜚语与照片,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浓重的斥责:“念念,网上那些流言蜚语,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晶莹的泪花在周以禾眼底不停打转,她拼命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助辩解:“爸,不是这样的,那些照片都是孟桐偷偷偷拍的,网上所有难听的话,全都是他们凭空捏造出来污蔑我的。”
可满心期盼的体谅与信任并未到来,周海非但没有半分安慰,反而沉声责怪:“你跟爸爸说实话,是不是你平日里言行不妥,惹得桐桐心生不满?
不然好端端的,别人为何偏偏只针对你?”
一句句带着偏见的谴责话语,狠狠击碎了周以禾最后的心理防线,连血脉至亲的父亲,都不愿相信她半句清白。
那一刻,她真切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外界无端的谩骂指责,旁人冷眼相待,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也满心猜忌责怪,无尽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仿佛世间所有不幸,都尽数降临在她身上,处处皆是戏弄与刁难。
梦里所有的人,都如同孟桐所言那般,齐刷刷站在对立面,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唾弃她,将她推入无边黑暗的深渊。
思绪缓缓从压抑的噩梦中彻底抽离,周以禾缓缓坐起身,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平复好翻涌的情绪。
起身下床洗漱整理仪容,今日依旧还要按时去往学校。
哪怕知晓一切只是一场虚惊,可梦里那些刺骨的恶意、旁人的冷眼、至亲的误解,依旧历历在目,回想起来依旧心底发寒,满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