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登堂入室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段司昭站在黑板前,面不改色的扔掉断裂的那一截粉笔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宋独舟见段司昭没搭自己的话,直接穿过黑板来到她身旁,视线掠过她的脸看向黑板上的人物关系图。

段司昭的速度很快,粉笔唰唰的就在黑板上划清楚了宋独舟与这些人的关系以及过往。

“小段主任,这儿不对。”

宋独舟突然伸手,指着他跟宋绥溟那条线:“这臭小子对家产可没有兴趣。”

他指的那条线,是段司昭罗列出来的杀机。

家产之争,宋绥溟是私生子,如果单论继承权,宋绥玄有天然优势,宋独舟的死对宋绥溟来说或许是助力。

宋独舟却很笃定:“他若是真对家产感兴趣,就不会自己独立出去白手起家,我让他来宋氏他还不乐意。”

段司昭扭头看着宋独舟,此刻的他目光有神,暗藏精锐,很明显是三魂七魄齐全了。

她没有因为宋独舟的话而改动自己的思路,把一整张关系图画完后,才重新看向宋独舟。

“您这么笃定宋绥溟不是凶手?”

宋独舟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不用试探我的态度。”

三魂七魄齐全的宋独舟如同一把剑鞘,看似仁慈的面容下藏着随时能要人命的锋锐。

“你既然调查了我,就应该知道,这臭小子是我亲自接回宋家的。”

“如你所想,我的确更偏爱他一些,哪怕他对我向来防备。”

他说话时,段司昭人已经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客厅大灯亮起。

她打量着宋独舟的神色:“您似乎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意外?”

段司昭确认自己两次见到宋独舟时,他都处于三魂七魄缺一魂的状态,没想到三魂七魄齐全后他能自己找上自己。

看他这状态,不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生死未卜的模样,更像是,早有预料。

宋独舟倒是想的开:“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半年了,也没给我弄断气,一会儿招魂一会儿驱魂的,净折磨人了。”

段司昭很细微的皱了一下眉,不是说宋独舟一个月前突然昏迷的吗?

摸不清宋独舟来这儿的目的,段司昭并没有立刻开口。

明亮宽敞的客厅,宋独舟漂浮着坐在沙发里,镜子里空荡荡的沙发区域,只有段司昭眼里能看到他的形象。

他甚至翘着二郎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

“小段主任,有兴趣合作一下吗?”

又合作?

段司昭额头一排黑线。

宋家人就可着她一个人薅呗。

段司昭对宋独舟保持着警惕:“您想合作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宋独舟身上,想到第一次在隋老爷子寿宴上看到宋独舟的场景,第一眼注意到宋独舟时,他暗藏锋芒,也就是那一瞬间宋独舟的确三魂七魄都还在。

等她再看到宋独舟对视时,他的爽灵才消失不见的。

那么,现在宋独舟还会不会突然少一魂一魄呢?

她这个猜测刚出来,宋独舟老谋深算的眸子突然一顿,双目一下子变得空洞无神。

得,爽灵又溜走了。

缺少主智慧的一魂,宋独舟看她的眼神连带着迷茫起来,像是走丢在外的孩子。

段司昭盯着宋独舟魂魄出神,思考着宋独舟的灵魂为什么不受肉身距离限制,又为什么这么不稳定的时好时坏。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段司昭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卡开门却与宋绥溟四目相对。

他身上沾着些水汽,在段司昭反手关门的瞬间先一步抓住门把手掌控主动权。

“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垂眸,发丝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水珠,唯独那双眸子浓沉如墨,压着化不来的危险气息。

段司昭下意识想拒绝,抬眸却看到宋独舟从她身旁飘到宋绥溟身上挂着一动不动了。

她终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有宋绥溟在的地方,宋独舟就会毫不犹豫的缠着他。

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因为信任,也可能是因为某种禁忌,不然就是宋独舟认定了宋绥溟是凶手,缠着他纯是报复。

无论是哪一种,此时此刻都勾起了段司昭的好奇心。

但嘴上她还是很高冷:“庙小,宋总怕宋总进来碰到头。”

宋绥溟压痕没听她废话,手臂用力连门带段司昭一起推开,迈着长腿越过她就进了屋。

大方不矫情,就跟这儿是他家一样。

段司昭翻个大白眼,有时候真的很想让这些天杀的资本家离自己远点。

“砰”的一声关上门表达自己的不满,段司昭不情不愿走进去:“宋总这么晚登堂入室有什么事?”

客厅里,宋绥溟往她黑板前一站,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仿佛真要顶到她这小复式的天花板似的。

段司昭眼神很好,好到能清晰看到玻璃窗上映出他嫌弃的脸:“什么破地儿?”

宋绥溟抬头,天花板近在眼前。

段司昭:“……”

什么毛病?

大晚上敲别人家门就为了跑人家里骂一句什么破地儿。

宋绥溟的视线在室内巡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黑板上刚被完善的关系图。

段司昭脸色微变,下意识解释:“在结果出来之前,列举嫌疑人是很正常的事。”

宋绥溟的视线压根没在他那儿停留,而是指着安季夏的名字:“段法医是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手沿着段司昭绘制的箭头,从安季夏的方向移动到宋独舟那儿。

嗓音冷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

段司昭又不能说宋独舟跟安季夏一样还没死且灵魂出窍,于是她灵机一动,走上前去拿起粉笔。

在安季夏跟宋绥溟中间画了一个箭头:“这样才对。”

段司昭连忙岔开话题:“你父亲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吗?”

宋绥溟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走到沙发区坐下。

长臂张开搭在沙发上,超长臂展直接将整个沙发区纳入他的掌控范围。

他垂眸,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徐徐抬眸,盯着段司昭:“段法医不知道吗?”

段司昭心一跳,差点以为宋绥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视线触及到他眼底的玩味时,这种感觉被她硬生生掐灭,宋绥溟看不到鬼,这件事上次已经确认了。

段司昭不吃套话这招,反问:“宋总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宋绥溟的确是为了这事来的。

但不是为了让她查明真相,而是为了警告段司昭不要插手宋家的事。

客厅的灯亮着,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宋绥溟身上的草木香味,段司昭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陷入沉思。

宋绥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警告她不要插手宋家的事呢?

宋家也很奇怪。

一个安季夏宋绥溟都能建一座实验室为她吊着命,宋独舟身为一家之主,分明还没死,宋家却一口咬定他死了,开始入棺找法医。

众目睽睽之下,一具棺材连带着人就这么没了。

死的只有宋独舟一人,段司昭却觉得整个宋家都有鬼。

让段司昭意外的是,宋家报警了。

对外没提宋独舟“离世”的消息,说的是在病床上消失的。

既然报了警,该走的流程就得启动起来。

张文松点名段司昭加入时,除了段司昭以外所有人都很意外。

徐良更是一头问号,怀疑张厅长记错段司昭职务了:“厅长,段主任是法医部门的。”

张文!松冷睨他一眼:“就你会抖机灵。”

徐良不敢说话了,其实这种任务为了以防万!一会随机带上法医一起出发是正常的,但徐良就是觉得,张文松特别关照段司昭,变着法儿的给她加业绩,甚至破格提拔刚工作三年的段司昭做副主任法医师。

换别人哪有这么快的升职速度,他头发都快熬秃了也才是个副队。

昨晚刚下一场雨,今天一早,两辆车低调的驶出公安厅,由于宋家那边不想大张旗鼓只想低调处理,所以开的都是私家车。

车子抵达宋家,是宋绥玄接待的他们。

徐良看到宋绥玄,脸上皱褶都笑得多了好几道,双手握住宋绥玄的手又是鞠躬又是奉承的,给警队其他人都看沉默了。

倒是宋绥玄,哪怕是面对徐良这么烂的奉承方式,他也始终维持着基本的客气听他说完一连串在来的路上临时搜索的吹嘘说辞,甚至还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段司昭莫名想到宋绥溟。

徐良这番话但凡是对宋绥溟说,估计那人会面无表情的让人给他直接扔出去。

“段法医。”段司昭走神的间隙,宋绥玄已经走到她面前,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

段司昭抬眸与他对视,看到他眼底温和的笑意,眸子深处藏着一些只有两人才懂的深色。

她也当这是第一次见面,伸手回握:“宋先生客气。”

简单打了招呼,宋绥玄领着几人来到后院,段司昭才发现,宋家一直在维持着宋独舟的命。

后院甚至建了一整个医疗区,国际上最先进的医疗器械扎堆,现场还有好几位脑神经科行业泰斗,跺跺脚整个医学界都会抖三抖的存在。

由于对外说的是宋独舟失踪,所以宋绥玄对警方的说辞里跳过了宋独舟人已经躺棺材里,被连人带棺材端了这一段。

只说是在为他打造的实验室里消失的。

现场交给警方,宋绥玄独自把段司昭带走。

去往祠堂的路上,宋绥玄主动搭话:“我父亲这事比较特殊,加上宋家背后的经济牵连,关于他离世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

“辛苦段法医先隐瞒,不要对别人提起。”

段司昭颔首:“能理解。”

她话锋一转:“但我个人不建议你们对警方说太多谎。”

宋绥玄以为她是介意自己刚才对她同事撒谎的事,欲解释。

就听段司昭紧接着补了一句:“以他们的智商,如果什么也查不到会自我怀疑晚上睡不着觉的。”

宋绥玄一怔,看着段司昭一本正经的模样,失笑:“明白。”

“我会适当透一点线索给他们,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段司昭颔首:“谢谢。”

两人来到祠堂,张文松已经在这儿排查了一遍了,这会儿还在现场忙碌。

抬脚上台阶时,宋绥玄贴心提醒:“注意台阶,昨晚下过雨有些滑。”

段司昭下脚稳重些,踩着台阶上去。

张文松看到她来,朝她招手:“小段,你来看看这一段,车里的像不像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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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鬼谋案[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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