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魂寺

“还魂寺?世上竟有这般古怪的寺庙名字。真能超度千年厉鬼吗?”

沈安枕压低声音,贴着时了耳边小声嘀咕,两人刻意与前方的方晏保持着一段距离,眼神里满是新奇与忐忑。

“别乱走,乖乖待在这里。”

方晏淡淡叮嘱一句,话音未落,身形已然骤然一闪,凭空消失在寺门前。

压抑了多日的惊惧骤然散去,时了脸色好了大半,眉眼都轻快不少,拉着沈安枕兴冲冲道:“来都来了,咱们去拜拜财神!”

“行行行,就你是小财迷,到寺庙第一件事就是找财神殿。”沈安枕无奈失笑。

两人抬脚踏入寺内,一股清润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哇,这寺里居然种了满院栀子花!刚好是你最喜欢的花。”

恰逢栀子盛放的时节,一丛丛雪白繁花缀满枝头,簌簌落于青瓦红墙之间,清雅素白,竟与古朴古刹意外相融,温柔又静谧。

“时了,我去趟厕所,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别乱逛!”

沈安枕叮嘱完,转身快步离开。

院中只剩时了一人。她缓步走到花丛下,忍不住微微俯身,凑近纯白花瓣轻嗅。清甜花香漫入肺腑,远处古寺钟声悠远绵长,一点点抚平了她连日来被阴邪梦魇缠绕的惊惧与惶然,心绪难得归于平和安宁。

就在她闭目静心之时,一道慵懒温润的男声,轻轻自头顶落下:

“小美人,喜欢我这寺里的栀子花?”

时了蓦然睁眼,循声抬头。

浓密枝叶掩映间,竟坐了一位僧人,大半身形隐在树荫里,朦胧看不真切。

那僧人见她转头望来,看清她面容的一瞬,竟是微微一怔,重心一歪,竟直接从高高的树上跌了下来,狼狈摔落在地。

他撑着地面慢悠悠爬起身,毫不在意这身鎏金袈裟沾了尘土,反而迅速转过身,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面小小的铜镜。

他对着镜面认真理了理眉眼,拂平袈裟褶皱,又抬手轻轻拨了拨耳畔的耳坠,动作散漫又妖冶,全然无半分出家人的端庄。

整理妥当,他才缓缓回身。

时了终于看清他全貌,心头骤然一震。

他是光头,寸寸光洁,无半缕青丝,愈发衬得五官轮廓锋利绝美,线条绝艳。一双狭长狐狸眼天生含情,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浑然天成的邪魅蛊惑,半点没有佛门僧人的肃穆端正。

一身鎏金袈裟覆身,衣料温润流光,华贵又端重。

光洁眉心正中央,凝着一枚栩栩如生的素白栀子花纹印记,纹路细腻清晰,在金衣光头的映衬下,干净又妖异,格外醒目。

单侧耳垂悬着一枚精致耳坠,随着他轻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摇曳,细碎微光晃动。

明明是剃度出家、身披袈裟的佛门僧人,本该清净无欲、六根皆空,可这一点配饰,硬生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魅惑。

他眉眼含笑,神色看似悲悯温和,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层极淡、深不见底的幽凉莫测。

禅意清正与妖邪蛊惑,极致矛盾地揉在了同一个人身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凝望着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了了,你终于回来了。”

时了心头茫然,下意识后退半步:“大师,我们……认识吗?”

僧人闻言微蹙眉头,转瞬便释然轻笑。

也是,转世之人,前尘记忆尽数封存,自然一无所知。

他语气温和,笑意浅浅:“小施主生得极像我的一位故人。既是相逢,便是缘分,随我去禅房喝杯清茶吧。”

“可是我还要在这里等我的老师,他一会会回来找我。”时了犹豫道。

“你说的是方晏那小子?无妨。”了了漫不经心一笑,“他待会,自会来我禅房。你那位小友,我也会让寺中小僧知会一声。”

他语气笃定从容,让人无从拒绝。

时了心底对这位气质诡异又绝美的僧人满是好奇,终究点了点头:“那好吧。”

幽静禅房清雅古朴,二人隔棋盘对坐。

时了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故人、转世、宿命……

先前红衣女鬼的执念、方晏口中的转世之人,难不成,眼前这位神秘妖僧,也与她的前世渊源颇深?

她正暗自思忖,一阵微凉寒意骤然贴上脖颈。

时了下意识低头,才发现那和尚不知何时已然起身,走到了她身后。

修长微凉的手指轻扬,一枚温润通透的玉佛,稳稳戴在了她的颈间。

不等她反应,他竟随性侧身,一屁股斜倚在她身侧的桌沿上,姿态慵懒散漫,全然不守僧规。

狐狸眼弯起一抹邪魅笑意,声音低缓蛊惑:“贫僧法号了了。日后,你只管唤我了了便可。

这枚玉佛我常年贴身佩戴,浸满佛气,能镇阴邪、避鬼魅,保你百鬼不侵。”

他说着,身子一点点朝她凑近。

耳畔细碎耳坠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细碎的轻响,眸中光彩灼灼,直直锁住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独有的慵懒霸道:

“方晏修的道,最易招阴引鬼,护不住你。能真正护住你、保你一世平安的,唯有我这正道,知道吗?”

温热气息轻轻拂过耳畔,俊美面容近在咫尺,蛊惑感铺天盖地。

时了喉间微紧,悄悄咽了口唾沫,心底疯狂自我告诫:

完蛋,这和尚也太有魅力。

不行,不能心动,绝对不能!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冷冽刺骨、寒冰覆雪般的男声骤然炸响在门口:

“呵,正道?”

方晏立在禅房门口,周身寒气翻涌,整片空间温度瞬间骤降。

他眸光沉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戾,死死盯着屋内亲密相靠的两人,目光锐利如冰锥,字字淬冰:

“您如今身在佛门,身披袈裟,戒律清规,可得好好记牢。”

最后“戒律清规”四字,被他咬得极重,满含怒意与警告。

了了大师半点不惧,反而愈发慵懒,单手支着侧脸,斜倚桌沿,笑意戏谑:“小徒弟,你来了。”

小徒弟?!

时了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这位邪魅妖异、不守清规的绝色僧人,竟然是方老师的师父?!

方晏神色不变,全然无视他的调侃,冷声道:“了了,回去改论文。”

了了大师一挑狐狸眼,笑意更盛,故意曲解,语气慢悠悠带着调笑:

“哎,徒弟,我在呢。怎么,一进门就喊我的法号,找为师有什么事?”

时了猛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方晏刚刚喊的“了了”,被这位大师直接应下,当成是在叫自己。

方晏眸色更沉,额角青筋隐隐一动:“祁邪,别故意拿你的法号搅浑,别借着名字胡乱打趣。”

时了慌忙起身,不敢再多停留:“了了大师,我先离开了。”

方晏见她起身朝自己走来,冷着脸冷哼一声,率先转身,拂袖朝外走去,周身戾气几乎快要溢出来。

时了跟在他身后,满肚子疑问,却半点不敢开口。

她能清晰感受到,此刻的方晏,怒意极盛,偏偏隐忍不发,沉闷又压抑,让人捉摸不透,更不敢轻易招惹。

自从戴上了了大师赠予她的那枚玉佛,时了夜里再也没有被噩梦纠缠。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又一段朦胧的梦。梦里常有一名红衣男子,身上玉佩串珠、头顶发冠全都鎏光熠熠。他的面容始终蒙着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真切,只静静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暖意顺着他触碰的地方漫开,流遍四肢百骸,舒服得让她不愿醒来。

往后这几日,时了窝在宿舍里,一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点开邮箱,翻看方晏发来的论文批注。每一封邮件里,都密密麻麻堆着新的修改意见,一遍一遍打磨,改得她几乎生无可恋。

好在难熬的最后一个月终究熬了过去,答辩顺利落下帷幕,明天便是毕业典礼。

时了躺倒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十几年漫漫求学路,总算走到终点。

她忽然想起之前方晏还问过她,要不要继续跟着他读研究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算了吧,她再也不想埋头读书了。

虽说方晏平日里性子冷淡,周身气场总让人不自觉敬而远之,但一想到他帮自己引荐的那份高薪工作,在时了心里,这位冷冰冰的导师,好像也多了几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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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骨渡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