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耍赖
自从昨晚那个近乎“误入”却又心甘情愿的深吻，和那个关于“家”的郑重承诺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笼罩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微妙的薄纱。这层纱很轻，却无处不在。它让每一次对视都带上心照不宣的温度，让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仿佛带着细小的电流，让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甜蜜又令人心慌意乱的分子。
顾野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目光落在那个星空头像上。手指悬停片刻，他点进备注，删掉了原来的“打烊”，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敲下了一个新的昵称：
哥。
发送修改。看着那个简洁的、带着亲近和某种隐秘依赖意味的称呼取代了原本疏离的网名，顾野感觉耳根有点热，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的甜意。好像这个小小的改动，就为他们之间崭新的关系，悄悄盖下了一个无形的、只属于他的印章。
他刚放下手机，准备起床，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薛烬从里面走出来，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松垮的棉质T恤领口。他手里拿着毛巾，正随意地擦着头发，一抬眼，就对上了刚从床上坐起来、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睡眼惺忪的顾野。
四目相对。
顾野昨晚的勇气和理直气壮，在清晨清醒的光线下，面对刚刚洗漱完、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气息的薛烬，忽然就有点缩水。尤其是看到薛烬那双被水汽氤氲得仿佛更深的灰色眼眸，正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自己时，他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莫名有点心虚，又有点说不清的害羞，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薛烬看着他这副明显还没完全清醒、又带着点小动物般警觉和闪躲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一幕。
顾野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退缩忽然被一种奇异的冲动取代。他想起昨晚那个吻，想起那个承诺，想起自己刚刚改的备注……一种想要确认什么、或者说，想要“宣示主权”般的幼稚念头冒了出来。
他趿拉着拖鞋，快走两步，在薛烬身后站定，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故意拔高了一点的声音，叫了一声：
“哥。”
薛烬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顾野，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询问，仿佛在说：叫这么亲热，想干嘛？
顾野迎着他的目光，心跳有点快，但强撑着不露怯，甚至还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半是质问、半是撒娇的语气，接着说：
“你……是不是想耍赖？”
这话没头没尾，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昨晚那个吻，那句“租房子”，还有此刻这全新又微妙的关系。
薛烬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慢慢地、清晰地漾开了一层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促狭的温柔。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顾野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强作镇定的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明显的调侃：
“你叫我‘哥’，”他顿了顿，目光在顾野脸上逡巡，“又说我想‘耍赖’？”
顾野被他这反问弄得一愣，还没想好怎么接，就听薛烬用那种带着点坏心眼的、压低了的声音，清晰地说：
“那我就是耍赖。”
“你——！”顾野瞬间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薛烬会这么“无赖”。昨晚那个深情又郑重的人呢？那个说“我们租房子吧”的人呢？怎么睡了一觉就“耍赖”了？
一股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别的情绪冲上头顶，混合着心底那点不肯服输的劲儿，还有某种被“挑衅”后升腾起的、幼稚的征服欲。顾野脑子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你要是耍赖的话，我、我就亲到你同意！”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看着薛烬脸上那抹加深的、带着玩味和某种更深邃情绪的笑意，顾野心一横，脚一跺，像是要验证自己话里的决心，也像是被那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双手扶住薛烬的肩膀，闭上眼，不管不顾地，朝着薛烬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亲了上去。
“啵。”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鲁莽和孩子气的吻，印在了薛烬的唇上。一触即分。
顾野红着脸退开半步，眼睛亮得惊人，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仰头看着薛烬：“还、还耍赖吗？”
薛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攻击”弄得怔了一瞬。唇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眼底压抑的暗火。他看着顾野明明羞得耳根通红、却还要强装凶狠虚张声势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又烫得惊人。
所有的调侃、玩笑、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在顾野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薛烬已经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掠夺的力道。
然后，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昨晚那个带着承诺和眼泪的、郑重的吻。这个吻，带着清晨的薄荷气息，带着被“挑衅”后燃起的火焰，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珍惜，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渴望。唇舌交缠，气息紊乱，顾野被吻得措手不及，身体微微后仰，却因为后脑勺被紧紧扣住而无法逃离，只能被动地、又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个远比刚才那个“亲到你同意”要炽热激烈千百倍的吻。
直到顾野感觉自己快要缺氧，腿也有些发软，薛烬才稍稍退开一些，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薛烬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睛和微微红肿的嘴唇，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还问吗？”
顾野靠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滚烫的触感和擂鼓般的心跳。他眨了眨眼，很慢、很轻地摇了摇头。
薛烬这才松开了扣着他后脑勺的手，转而轻轻抚了抚他汗湿的鬓角，又在他红肿的唇上，珍而重之地，印下一个温柔的轻吻。
“乖。”
等两人都平复下来，洗漱整理好，时间已经不算早了。薛烬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清隽。他拿起钥匙，对还坐在床边、脸上红晕未完全消退的顾野说：
“走吧。”
顾野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水汽和疑惑：“去哪？”
薛烬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神秘色彩的弧度：“你猜。”
顾野：“……”猜你个大头鬼！他撇撇嘴，但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心里那点因为刚才的亲吻而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又被薛烬这突如其来的神秘行程勾起了好奇心。
两人出了学校，薛烬熟门熟路地带着他拐进几条相对安静的老街，最后在一个看起来管理不错、环境清幽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不算新，但很干净，绿化很好，楼层也不高。
“带我来这干嘛？”顾野看着陌生的环境，越发不解。
薛烬没直接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拉着他走进了小区，轻车熟路地走到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前，刷卡，进门，上楼。最后在三楼的一扇深棕色防盗门前停下。
薛烬拿出另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薛烬侧身，示意顾野先进。
顾野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心跳又开始加快。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入眼是一个不大、但非常整洁明亮的客厅。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进来，地板上铺着浅色的木纹砖，反射着温暖的光。客厅里空荡荡的，还没有任何家具，但墙壁是新刷的米白色，干净得仿佛能闻到淡淡的涂料味。客厅连接着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还有一个通往卧室和卫生间的走廊。
房间里有种“家”特有的、等待被填满的安静和期待感。
薛烬跟在他身后进来，关上门。他走到顾野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着这个空无一物、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空间。
“带你来挪窝。”薛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点点回音，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坚定。
“挪窝？”顾野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薛烬点头，目光也落在顾野脸上，看进他眼底，“独属于你我的家。”
“家……”顾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个空荡荡的、却因为薛烬这句话而被瞬间赋予了灵魂和温度的房间。心口被一种巨大的、温热的暖流充盈，胀得他鼻子发酸。
他想起薛爷爷，有些迟疑地问：“薛爷爷知道吗？”
薛烬摇了摇头：“还没说。等布置好了，再请他过来看。”他顿了顿，看着顾野，轻声问，“喜欢吗？”
顾野看着他。看着薛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的眉眼，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温柔，看着这个刚刚对他们崭新关系盖下“印章”、此刻又亲手为他们未来筑起“巢穴”的人。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顾野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发热，声音却带着笑意，无比清晰、无比肯定地回答道：
“喜欢！”
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薛烬，把脸埋进他带着干净皂角香的怀里，闷声说：
“特别喜欢。”
薛烬也伸出手，回抱住他，力道很紧，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下巴轻轻蹭了蹭顾野柔软的发顶。
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紧紧交叠，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