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些人为什么欺负他不欺负别人？”
一一方佩
“今天除夕，要把何颂书接回来吗？一个孩子孤零零的在外地过年，说出去也不好听。万一被别人欺负呢？”
晨光漫过楼宇，何明骏立在窗外。清浅日光揉碎在远处的街景里，风轻轻拂动他衣角，他静静望着晨雾渐散的城市，眼底平和安然。
“哼。”
方佩冷笑着，往咖啡里倒一点奶。
“他要是回来，就赖在家里。有可能上学都不要去。”
方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说呀，就让他体会吃苦的难受滋味。”
何明俊哈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玻璃。
“就像这咖啡一样，喝习惯了自然就不苦了。要是还觉得苦……”
方佩倒了一点糖在咖啡中。
“就努力一点，加一点糖。”
“我的意思并不是加不加糖甜不甜的问题，如果这件事被邻居亲戚知道了，咱俩的脸往哪里搁？”
何明俊拍着桌子，大嚷着。
“你嚷什么？你觉得我没有考虑过吗？”
方佩放下杯子。
“咱们就说，把他送到国际学校去，让他独立一点。正好我也向他原本的学校申请了退学。咱俩正好搬家，这不什么人都不知道了吗？”
……
何明俊沉默一会，抬眼。
“那他被农村那些孩子欺负怎么办？”
“哼。”
方佩翘起二郎腿，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那些人为什么欺负他不欺负别人？肯定是他自身的问题了。他自己不合群嘛。”
“行。我去上班了，昨天学生的试卷写得一团糟。”
何明俊提包，打开了起包门。
方佩将一堆作业塞到一个纸盒里。
“以后还是多给他寄，少给他这么多。”
方佩用透明胶带将纸盒包好。
“否则自己还得搬得要命，这个是自讨苦吃吗？”
2
乔滴踮起脚尖，手伸到日历上，“嘶啦”，昨天被撕下来了。
“今天是除夕夜！能有满汉全席喽！”
满汉全席？年夜饭的意思吗？
年夜饭为什么要用满汉全席来代替？年夜饭不就是过年吃了一顿饭吗？
“何颂书，你喜欢吃什么？”
乔滴将昨天的日历放在桌上。
“什么都可以，普通一点就行。”
“那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糖葫芦？
何颂书愣了一下，从茫茫大海思索出来了。
“是那种水果上沾上融化的糖吗？我记得阅读理解中做过。”
乔滴愣了一下。
“阅读理解中的哪有真实的甜呀？我会做，给你做成比它甜一百倍的！”
何颂书点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间划出一道，像糖葫芦吃剩的签子。
“草莓，橘子，蓝莓。三样水果都有啦。”
何颂书看着桌上水果，舔了舔嘴巴。
“我记得糖葫芦不是用山楂做的吗？作文里说那样才正宗。”
乔滴吃着草莓：“确实是那样正宗，但是，先等我吃完这一个……”
乔滴拿起橘子，几口便吃完了。
“我家只有那种干山楂，是我外婆从药店里买来的。要是我拿那个做冰糖葫芦，我的小命可不保。”
“乔滴！的干山楂是不是又被你吃掉了一些？”
“哎呀，我这嘴。”
乔滴迅速抓起两个橘子。
“何颂书！你把橘子全都剥皮，草莓的叶子摘掉。水果全部洗干净。我先撤了……”
何颂书指尖轻轻剥开橘子皮，一瓣瓣取下果肉；何颂书指尖捻住草莓翠绿的果蒂，轻轻一扯，连带叶片一同摘了下来。
“哗哗哗”
他将水果挨个放进清水里，指尖轻轻搓洗。
他抬手，将手缓缓探进清水之中。
哇，好冷。
“何颂书！”
乔滴将两个大苹果放到清水中，溅起了水花。
“我刚从阿金那里拿了苹果，他说这个苹果可好吃了。那也可以做糖葫芦喽！”
乔滴瞧见了大碗里面还有“露珠”的水果。
“哇塞！你洗得好干净啊！真棒！要是我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她是在表扬我？欣赏我？
何颂书愣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何颂书，记得把水果端到厨房里来。”
“啊？哦……”
乔滴挽了挽袖口，把一口干净的铁锅架在灶上，随后舀出几勺白砂糖，细细铺在锅底。她开了小火，不慌不忙地用木铲轻轻搅动，看着雪白的糖粒在温热里慢慢化开，先是变成透亮的糖稀，再渐渐染上浅金，顺着热气一点点漫开在小厨房里。她眼睛盯着锅里的糖浆，时不时调整着火候。
“哇塞，看起来好香啊。”
何颂书探到铁锅上面。
“小心点，有可能会烫伤你。就是现在！”
乔滴迅速将勺子里的糖浆淋在一串水果上。
“快快快！”
何颂书接过糖葫芦迅速将它插入水中。
“不错不错，继续来……”
一串串晶莹剔透像裹着酝酿琼浆的糖葫芦摆在盘子里。
“哇塞，咱俩第一次都居然能做那么好，配合的挺默契嘛。”
原来她是第一次做，那她应该吃过很多次吧？
她手中闪亮的糖葫芦，只见乔迪咬下一口，眉眼舒展。
她灿烂的望着何颂书，伸手将一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像一个小太阳。
“吃呀，刚才的水果你都没吃几个呢，这次你多吃点。”
何颂书接过糖葫芦，咬下了一口。
脆脆的，甜甜的，糖包着水果，像一种新型饺子。又像一种夹心糖果，只不过夹心是真真实实的水果。
“原来是这样的味道，我一开始以为是用一种特殊的食用材质包裹着水果做起来的。”
“我也以为是这样。”
乔滴又递了一根给何颂书。
“我班里有一个人，就买了一根糖葫芦，在我们学校里大肆炫耀。向他要还不给，还嘲笑别人买不起，是穷人。结果……”
乔滴故意停了停。
“结果他请假了三天，肚子痛了三天。哈哈哈哈哈，这就是遭报应的，当时他还在我们学校几乎给每个人都看过，还说这种东西最好吃了。好吃能肚子痛吗？实际上他应该也是照顾我们的，担心我们肚子痛呗！”
“嘎嘣”
“嘎嘣”……
不知过多久，天气变得冷了。
躲在院子里，吃着糖葫芦，暖乎乎的。
3
“嘎嘣”
何颂书咬下一颗蓝莓，咀嚼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冰凉。
他看了手中的草莓，几片白霜露在上面。
“乔滴。”
“嗯？”
乔滴趴在折叠桌上，被迫写着寒假作业。
“你在糖葫芦上加了糖霜吗？”
“啊？我加了吗？”
乔滴抬起脑袋，头发被揉搓的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两只笔，像尖尖的牙齿。只是思考英语单词，感觉就像变成了一位奇怪的外国人。
“没有吧？白糖已经够甜了，再加上糖霜，恐怕我自己都难以接受。”
乔滴拿起一根糖葫芦，眼睛凑到水果上。
“没有吧，是不是……”
一片莹白雪花来自寒空似蝴蝶翩翩坠下，纤薄如碎玉。轻轻栖在糖葫芦透亮凝脆的糖壳上。
“诶？”
她抬起头，一片雪花安安稳稳的落在了乔滴的鼻尖上。
“冰冰的，凉凉的。”
她伸出手，用力的踮起脚尖。仿佛渴望获得雪花。
雪花乖乖的待在了她的手心中。
“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雪呢！我们这里虽然是在北镇边，名字里带个北，却是南方的。我从小到大就只有这第一次看见雪花。”
她望着雪一片又一片落在自己周围，突然恍然大悟。
“我记得一首诗讲的是这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虽然现在还是冬天，但如果明天早晨起来看的话，就应该是这个场景了！”
恍若春风一夜至，万树雪绽似梨花。
3
”哐当，叮叮当当……”
“在哪儿呢？找到了！”
一堆不起眼的物件，零零散散的从柜子里溜了出来。
“哗啦哗啦……沙啦沙啦……嘀嗒嘀嗒。”
水龙头由大开小，冲洗着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一缕阳光射到了桌上的作业本。
明晃晃的，闪到了何颂书的眼。
他眨了眨眼睛，用手揉了揉。
“你现在有空吗？”
乔滴带着一个毛茸茸，红彤彤的毛绒帽子，像一只兔子一样。
“怎么了？”
何颂书放下笔。
“我有一个秘密基地，它在任何时候都是美的，但是我没有见过它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南方不常下雪。”
“但是我作业还没写完。”
“哎呀，要劳逸结合，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心情好了，回来写作业，又快又准又对。”
她把一顶红色的毛绒帽，戴在了何颂书头上。
“抱歉，我家没有别的颜色了。我外公外婆觉得红色喜庆，能祝福和保佑人。所以总是喜欢买红色的东西。”
两人向前奔跑着。
雪花一丝一丝地飘落，落在身上，像是南方的雪精灵的游戏。
路边枝繁叶茂，都耷拉着雪花，看起来很有价值。
“沙啦沙啦。”
推开了最后一片叶子。
“欢迎！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哦！”
一处空地上盖满了白茫茫的雪花。周围枝繁叶茂。
“我没想到这里下了这么多！”
她一捍起小小的雪，蹲在地上摆弄着。
何颂书照模照样也蹲在地上随意玩弄。
“快看！我捏的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一个软糯糯的小兔子，两只小耳朵像立起来又像耷拉着。
还有两只“红眼睛”点缀着。
“红眼睛是哪儿来的呀？”
“吃早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一袋红豆洒出来。我外婆让我整理，顺手拿了两颗。”
乔滴高高举起小兔子。
“它可是世界上第一只被人举得这么高的小兔子！都可以打破记录了！”
她蹲下来，把小兔子放到另外一只手中，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颗黑米。
她把黑米放到了雪堆上。
“完美，这样的小狗才更可爱！”
乔滴简单的捏了捏小狗。
突然，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瞬是出现，两颗大大的眼睛探索着世界。
“哇，确实。”
“汪汪汪！”
张大强在旁边滚来滚去，像个毛茸茸的小雪球。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呀？大贵呢？”
乔滴把一顶小小的红色帽子戴在了张大强头上，格外喜庆，旺财。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除夕，去年是张大强去，今年轮到大贵被我外婆和外公拉到北镇上去了。”
乔滴搓了搓张大强的脸。
“今天你可以像小雪球一样了。这可是为数不多的雪花呀。”
何颂书将“小兔子”和“小狗”放到了树底下。从远处望去，还真有小动物。
“啪”
一个雪球扔到了何颂书的身上。
“抱歉！你没事吧？我刚才本来想扔树上的，感觉那样的声音很好听。不好意思扔歪了。”
乔滴抱着张大强。
“不如你扔我一下好了，重一点吧？我刚才打的应该不轻。”
何颂书用小雪球轻轻扔了一下。
“啪”
乔滴的毛衣换了个褶皱。
“咱俩是不是在？”
互殴？吗？
乔滴装作思考的样子。
“打雪仗？我好像也没玩过……”
乔滴踮起脚，将日历上的昨天撕去。
“今天是除夕夜！能吃年夜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