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境选(1)

清馀殿,夙篱拿起案上放着的衣服瞧着。

墨蓝与靛青交织的衣料仿佛将整片夜空裁下,自肩头垂落的渐变纱袖如海浪翻涌,从深沉的藏蓝晕染至清浅的湖碧,走动时便似有粼粼波光在衣袂间流淌。腰间玉带环佩叮当,缀着银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几片薄如蝉翼的蝴蝶银饰随着步伐轻颤,衣摆处暗绣的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换上衣服,夙篱坐在妆台前,乌黑的发丝被编织成一条粗长的辫子,自头顶垂落腰际,发尾处用同色系的丝带轻轻束起,蓝蝶步摇垂于发梢。银质的面具掩盖了上半张脸。幽蓝色的披风披在身上,泛着盈盈微光,如同湮没在夜空中的星辰。

每走一步,衣袍间的银铃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一颗珠子放进了袖子里。

池程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也都披着披风,戴上了面具。

这是魔界的习俗,离开魔界就是如此穿着,美其名曰“神秘感”。

但这些年夙篱他们出去很少戴,也懒得戴。

夙篱走过来,瞧着他们,目光在陈木羽腰间停了一瞬。

披风下,上面的流光仍清晰可见。

夙篱只道:“别惹事。”

先一步离开魔界,池程墨他们紧随其后。

……

瀑布下,水流冲刷着石头,沾湿了上面坐着的人的衣角。

那人睁开眼。伸手一挥,身前出现一张棋盘。

棋盘上一颗白子被三颗黑子包围着。那人又放了一颗黑子,将出口堵住。

抬眸轻笑:“老熟人要见面了。”

身旁的悬着一座金塔,被法阵包裹着。一道法力渡进塔中,塔尖亮起金光。

“终于要炼成了。”他说。

……

神界,碧海神域。

停刻了千年的天境选终于又要开启了。这次的参赛者比以往都要多。宗门弟子望着神界的陈设,止不住地感叹。

洛璃穿着月白的衣袍站在上乾门前。两日前她特意提出要在上乾门当接引使者。洛璃站在那里,广袖如云舒展,轻薄纱质笼着朦胧光晕,腰际系带简洁利落,衬得身形楚楚。路过的仙者弟子,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洛璃笑着迎上。

不少的议论声。

“哎,她是谁啊。”

“听说是帝尊收的义女。”

“真漂亮,站那么久看着就心疼。”

“……”

玉唤宗弟子走过月痕桥。湘楠拉着秦婉,指着这个神殿那个阁楼,嘴里不停的夸赞。

“师姐你快看,神界也太美了吧,住在这得有多幸福。”

一旁的男弟子先一步道:“师妹小声点,这里可是在神界。”

湘楠撇嘴:“就是冷的很。”

秦婉看着不远处的很高阁楼,不知为何,总觉得同阿沅住处的阁楼很像。

秦婉走上前,问道:“使者可知那处阁楼是哪位上神的住处?”

使者顺着秦婉的目光看去,一时间面色复杂,但还是说:“是帝姬闲暇时常去的地方。”

“帝姬……”玉唤宗弟子纷纷议论,掌门告诉他们,是帝姬的照拂,玉唤宗才长久不衰。他们对这位帝姬也知之甚少,这些年又与仙界神界没有多少交集,宗内的书籍记载也很少,长老们又不肯说,连名字也不告诉。若是千年前没有那场雷劫,他们也是可以一睹帝姬芳颜的,也好让她看看玉唤宗如今景象。

秦婉有些发神。

“师姐怎么了?”湘楠凑过来问。

“没什么。”秦婉回答。

洛璃迎接了最后一名弟子后,只剩她一人了。有人不识路,旁边又没有引路侍从了,没办法,洛璃画了一张图,贴在石柱上,就带着他前往灵初台。

夙篱他们到的时候只看见空荡荡的上乾门。

“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摆这么大架子。”朴吟嘀咕着。

“吟儿,不要妄言。”朴岩在一旁提醒。

“什么妄言不妄言的,这是他神界的态度,老子真想一刀劈了这个什么劳什子门!”鸣歌更是一点就炸,摘下兜帽,怒气冲冲地说。

“行了,这不是有标识么。”夙篱淡淡道,指着一旁石柱上贴着的一张纸,画得潦草了些,但还能看得懂,边角处还画了一个小人,满头汗水,双手合在一起,像是在道歉。

一行人走在路上。神界的陈设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夙篱走在前面,印尘扇拿在手里轻轻摇动着。

灵初台上,来客众说纷纭。

“魔界的人怎么还没来?”

“不会爽约吧。”

“他们敢吗?”开口的是鸣风,若瑶仙君的弟子。

“神界威压,岂容他们放肆。”鸣凤端起手边的酒水,饮下。

洛璃坐在席位上,不少仙君弟子投来爱慕的眼光,她都视而不见,听到旁边人谈话,她心里乱的很,希望他们能看得懂那张画,等他们来了,就给他们赔个罪。

再看林轩槿,这么多次的宴席,很少见他参加,每次就见他坐在那里倒两杯酒,另外一杯放在一边,喝的时候还会碰一下那只酒杯。

说起昭梧神君,不时又有些惋惜了。

想当年也是一段佳话,只是那位帝姬命不好,脾性也傲了些。

当年的事也闹的沸沸扬扬,不少仙君神君都知道,但都自然而然的选择不提,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这位帝姬脾性虽然傲,但人缘还是很广的。

洛璃瞧向林轩槿旁边空着的席位上,心里叹气。

“原来在这等着呢。”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众人纷纷看去,林轩槿抬眸,看向最前面的人。

夙篱几人慢慢走进。

“叮”,夙篱衣服间的银铃晃动。

林轩槿抬眸。

“神界真是好大的气场,真是感叹。”朴吟轻嘲。隔着面具,旁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魔界架子大,过了时辰才到,不知道的,以为是想毁约了。”鸣风开口嘲讽。

夙篱看了眼离她最近的席位上的人。

“论起来还是神界架子大些,既是邀约,却不曾迎接,不知道的,还以为神界没人了,在这里冷嘲热讽,究竟是谁在阻碍休和?”夙篱慢悠悠地说。话语间打了好几个人的耳光。

不少人看向说话的女子,手里摇着扇子,有人认识,是印尘!这位应该就是夙篱了。

有目光看向洛璃的位置,洛璃坐在那里,脸瞬间红了,手拽紧衣服。

夙篱又说:“但又看席位上宾客这么多,想来神界也是忙得很,无暇顾及也正常,不过留下这张图纸的姑娘倒是细心,本殿也就不追究神界的过失了。”

洛璃松了一口气,盯着那位魔王殿下。

“好伶俐的嘴,难怪某些人俯首称臣。”鸣风站起来,全然不顾身旁的拉他的手,看着夙篱他们,恶狠狠道。

其他的也只是看戏,没有任何动作。

“哪里窜出来的猴子,只会疯叫。”鸣歌说话了,他已经忍不住了,瞧着鸣风,身形单薄,放在魔界,早被他揍成肉饼了。

“你算个什么……”没等他说完,鸣歌已经把他从席位上拽下来,提着衣领揍了上去。

众人:“……”

池程墨等人:“……”

二人扭打在一起,没有人敢上去拉架,鸣风的左脸已经肿了。

池程墨和朴岩对视一眼,走过去试图将两个人拉开。

“别拉老子,老子要打死这个猴子!”鸣歌一手按住鸣风,另外一只手直接将池程墨推在地上。

众人惊了,这还是昔日威震四方的左护法吗?就这么被推到地上了?

再看那位魔王,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

好一会儿,两个人终于被拉开了。鸣歌还想去打鸣风,对上了夙篱的目光,后背直打哆嗦,径直走到她身后。

若瑶仙君跑下来,扶起鸣风,转头看向夙篱。

“无缘无故打伤本君的弟子,魔君可要说什么?”若瑶仙君淡淡道。

“怎么?你是聋子?刚才这个人说了什么,自己嘴贱,还想倒打一耙?”鸣歌站在夙篱身后没好气地说。

“既然受伤了就下去疗伤。”帝尊开口。

这话是说给若瑶听的。看着自己弟子的伤势,只好先带下去治疗了。

林轩槿的掌心运出一股法力。

夙篱的目光朝左边的高位处看了一眼,微微勾唇。

“本殿属实没想到,天帝帝尊放任就算了,怎么连神君也一道袖手旁观呢?”夙篱看向席位上的林轩槿。论身份地位,如今林轩槿确实比天帝帝尊还要高。

林轩槿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微惊。

“本君想看,殿下要怎么解决。”林轩槿开口,目光没有移开。

夙篱不再笑。

“如此,神君觉得如何?”她说。

是指方才鸣歌揍鸣风,连同前面的那些一并盖过。

众人纷纷议论着。

“从本殿进来,毫无客人的礼待,嘲讽倒是听了不少,这就是神界的态度和威压么?”

“夙篱,你好大的胆子!”有仙君拍桌站起。但他刚说完就被林轩槿施法封了口。

“闭嘴。”天帝说。

夙篱轻笑。

“魔君息怒,此事本君一定会严厉训斥的。”帝尊说。

“静候佳音。”说完,夙篱带着池程墨一行人入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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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渡
连载中清砚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