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解决掉附近的狂猎,我将剑放回腰间,站在一地狼藉中抬头仰望皮拉米达城。这座荒原里的钢铁巨城,我曾在其中生活了六年时间。
收回视线,我走回去接叶洛亚。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岸边几株稀疏生长冬凌草在春寒中挺立着。我只带走了一条还算干燥的毛毯披在叶洛亚的身上,然后背着他朝底下的升降梯走去。
总部应该有一阵忙了。眺望着四方壮丽的景色,我意识到北方估计又有狂猎群出现了。果不其然,等上了空中平台,麦酒大厅外的广场上只剩下后勤队的人四处奔波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绕过繁忙的众人先将叶洛亚送回了他在城边的小屋。
背上的人似乎已经转醒,呼吸的节奏快了一些,但只是静静地趴着,没有说话。
等我走到门前,对着紧闭的铁门发愁时,他才出声:“推开吧,没有锁。”
我一脚踹开了门,没好气地道:“下来。”
平时防我跟防贼一样,现在就没锁了。
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刺耳的吱嘎声让我怀疑这门年纪比菲林斯还大。
叶洛亚慢吞吞地从我背上下来,但还是站不太稳,扶着旁边的铁皮墙喘气,眉眼间充满了忧愁:“米拉,北边出事了。”
我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就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不会还想去支援吧?等会狂猎给你当零食嚼了。”
“我——”
“不行!没有我的命令你今天不能离开这里!”
叶洛亚看向我的眼睛,又垂眸静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才是队长。”
“你说什么?”我怀疑我没有听清。
叶洛亚更改了下措辞:“米拉,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用你说!”我冷哼道,“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
叶洛亚的针织背心因吸水缩了半截,腰间的皮肤展露无遗,瘦成那样,风一吹就倒了,还好意思说我这个不怕冷的人。
他闻言,低头审视了下自己,视线从胸口往下滑,到肚脐,再到……
他像是眼睛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飞速转过身,头又又发起烧来,一直烧到了耳后根,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羞愤:“我,我知道了!米拉,你快回去吧,你这样子被菲林斯先生看到了会不好的!”
菲林斯是什么大肥猫吗天天闲逛!
我不觉得菲林斯会经常来皮拉米达城,昨天看到他已经够意外了。
如果菲林斯看到了,他最多怀疑我去玩了水。叶洛亚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不是什么时候搬出他来都管用的。
居然如此急着让我走,肯定是想偷溜出去支援。
我觉得我发现了真相。
“这样啊。”我假装点点头,“那你先休息会儿吧,我吃点东西再来看你。”
叶洛亚背对着我进来屋,然后以我什么都来不及说的时间内啪的一下合上了铁门。
我站在门前呼吸铁锈味的空气。
我想待在门口看叶洛亚会不会在一刻钟内以为我不在了偷溜出来,但我高估了我等待的耐心。我可能等了只能数二十只羊的时间,就等得不耐烦了。
算了,先去换个衣服。
靠着我在皮拉米达城的人脉,搬出去三年我在这边依旧有间独立的更衣室,和一间公共活动室。两间挨得很近,只有一墙之隔。
公共活动室主要是给城里的孩子们用的,他们大多是执灯士的遗孤,虽然我已经不在皮皮拉米达城长住了,但他们依旧认我当老大,我就有责任给他们提供一个温暖安全的玩耍空间。
不过,为了不让忙来忙去的后勤队同事看到我这又狼狈又悠闲的样子,我还是特意绕了远路。
说是更衣室,其实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房间很小,只有五平,内部勉强能站下一个人。
我鬼鬼祟祟地摸回去,拉开门。狭窄的室内只有一块砖头大小的通风口,没有窗户,光线很暗。我掏出腰上挂着的提灯,放在靠门的小方桌上,桌子是松木的,已经有些积灰了,但倒是没有虫蛀的痕迹。
靠墙放着一个衣柜,紧挨着衣柜的是架只剩铁架的单人床。我拿起提灯,伸手探了过去,拉开衣柜的木门,从中翻出几件我不常穿的执灯人制服,都是冬天的款式,我一直嫌它们太厚重不适合战斗。
一件米白色的长袖高领针织毛衫,一件深紫色的大衣,还有配套的同色系的裙裤。
我记得还有双长靴和顶帽子,应该被我放那夏镇那边了。不过我一年四季都穿凉鞋,落水了也没什么需要换的。
至于贴身的衣物,我记得应该也是有吧。毕竟因为总部人手不够的时候就会把我调回去,尤其是去年秋天以来狂猎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在皮拉米达城过夜的次数也不少……
可我翻遍衣柜居然一无所获。
女皇在上,皮拉米达城是出现内衣大盗了吗?
我在思考,如何能在十分钟内回一趟那夏镇。
不对,我终于想起来了。
如果我不得不在皮拉米达城过夜的话,我一般都是抢叶洛亚的床睡的,因为他一般不锁门,房间里还有壁炉。而他通常工作到很晚,这样等他休息回家时,我通常已经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托我的福,他后来学会了锁门。我一开始还没办法,只能从悬崖那边的窗户里翻进去。这样做有点危险,叶洛亚某次夜巡回来看到我翻窗就开始犹豫要不要把锁拆了,以免我成失足少女在皮拉米达城表演空中杂技,但我很快发现了新的办法,向盗宝团的兄弟们虚心学习了□□。
原来我的东西都堆在叶洛亚那里了。
我忽然明白了。
于是我拖着我的制服溜回去找叶洛亚,路上不小心碰到几个同事对我露出关切的眼神,但意识到是我后欲言又止。我没有理他们,直奔目的地。
虽然不知道这时候叶洛亚有没有偷溜出去,我还是又一脚踹开了铁门。
我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我也没有料到叶洛亚还真的就没有离开。
我后悔了,将脚收了回来,再礼貌地把门关上,仿佛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