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何意独自走回学校。
司律的车停在校门口，两个儿子正低着头挨训。
“什么叫没找到？电话打不通就叫没找到？”
两个男孩一见到具何意，立刻偷偷朝她挤眼笑。
司律还在骂，“你们两个怎么还有脸笑？”
具何意：“Uncle，这么大火气？”
司律吓了一跳，“啧，死丫头！”
“司大律师今天这么有空？明天也不是休息日啊。”
“你生日，你阿姨非让我来接你回去吃晚饭。”
两个男孩在旁边嘟嘟囔囔，“偏心眼，咱俩都好几年没过生日了。”
“有一次社区填表，妈连我生日几号都不记得，就记得月份。”
“臭小子过什么生日！”司律转头看向具何意，语气立刻变得温柔，“上车吧。”
四个人回到那处相连的院子，具何意刚下车，一条大狗冲出来，“Birdy！”她跟狗狗滚在院子的草地上。
这是她的狗，但是天天放在司律家里。两家近得仿佛同一屋檐——从外看，只是一个院子里立着两栋房子。
司律从屋里拿了一个信封，站在门口喊，“来，生日礼物。”
具何意丢出网球，大狗立刻飞奔去叼，她走过去，“怎么像喊狗子一样。什么礼物？”接过来一看，“哇！我驾照下来了！我要去买车！”
司律问：“想买什么车？”
“红色福特皮卡！”
“不好。太野了。”
“不！车我都已经看好了。”具何意举着证件跑进屋，“AUNT！叔叔不让我买车。”
司夫人跟女佣在厨房准备晚餐，“买！他不让你买，我给你买。”
坐在餐桌的二儿子，和正在冰箱翻吃的三儿子，同时抬头：“那我们呢？我俩出门还得借妈妈的SUV……”
具何意朝他们晃驾照，笑得狡黠：“不如巴结我？以后说不定借你们开。”
“好妹妹，你是全校最美的女生。”
“全加州最美。”
“全宇宙最美！”
具何意轻嗤：“没救的直男……”
司夫人笑着摇头：“随他们爹，一点不会夸人。”
……
提车那天，司律送她到车行。
司律说：“你的车大，变道、拐弯记得提前打灯，他们都会让你的。”
具何意说：“知道啦。我走喽。”
“去哪儿啊？明后天周末，学校没课。你不回家吃饭？”
“嘿嘿，我想去吃热狗。想很久了。”
“热狗不满大街都是吗？”
“那家的不一样，我都惦记一年多了。”
司律点点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具何意一口气开了四百多公里，来到一个军队基地外围的生活区。她停好车，伸了个懒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便利店、热狗车。
接近傍晚，天边橘红色的晚霞把一切都映得有些红。
“两个全料热狗。”
热狗肠里的老板娘站起身煎热肠。
具何意看到她颧骨和额角都有一些鲜红色的擦伤，看起来就是这一两天伤的。
老板娘发现小姑娘盯着自己，笑了笑，“别担心，你该看看我丈夫。”
具何意尴尬地挪开眼神。
“嗨，我记得你，银发小漂亮。”老板娘用手指了指头发，“头发比之前更好看了。”
具何意礼貌地微笑点头。
“你很特别，所以我记得你。”老板娘递给她一个热狗，“你太瘦，多吃点。”
具何意咬了一大口热狗，点点头，突然眼泪涌上来。
“怎么了？太辣了？”
具何意摇摇头，“不是，是太好吃了。正好。”她指了指手里的热狗，“一切都正好。”
老板娘放心地点点头，继续做下一个，“两个吃得完？”
“嗯，现在能了。”
老板娘递给她一罐冰凉的美年达，“搭在一起。”
具何意摆摆手，“不用。”她指了指便利店，“我一会儿去买可乐。”
“不不不，你试试这个，更搭。”
“谢谢。”具何意接过美年达，铝罐非常冰，有些扎手。
停车场走过来一个胖大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袋热狗面包。他拉开热狗车的门，把面包递进去。
老板娘朝具何意使眼色，那意思就是，“看，我说什么来着。”
具何意看到他的脸，差点把饮料喷出去。
中年男子整个左边脸都是青紫的，眼眶、嘴角都还没消肿。
具何意朝老板娘比了个大拇指。
她站在路边吃完了两个热狗，喝完那罐冰凉的美年达，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刚才加油时取的——轻轻放进热狗车的零钱桶，转身离开。
只听见身后，老板娘惊呼，“Oh，my God！Hy，Sliver！Thank you！”
具何意怕老板娘追上来还给她，加快了脚步，停车场在路对面。刚到路边，就看到对面停了一辆黑车，车窗缓缓降下，车里的男子一只手臂搭在窗沿，小臂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对准她。
他们似乎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就等她走过来，让她看到。
具何意没有叶沙那种警觉，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现在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个装了消音器的小口径往上抬了抬——瞄准她的胸口，或是头颅。
叶沙的话忽在脑海中浮现，低哑如耳语：
“我教过你的，这种近距离射击，子弹的穿透力。”
“就让这一颗子弹贯穿你我的心脏，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