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女人的？”
“上大学的时候。”
“快给我讲讲。”
觅璃的人生前十八年，写满了“普通”二字。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小学与中学。
唯一不普通的，是她的成绩——永远在前三，时常是第一。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就算考了第一，老师的夸奖也永远落在那几个挤进前十的男生头上。
仿佛她的优秀理所应当，而他们的进步却值得被全世界看见。
高中时，开始有男生追她。
觅璃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那时还不懂什么性取向，只是直觉般地厌恶——厌恶他们轻易获得的目光、赞美与宽容。
这种厌恶，一路蔓延到大学。
课堂、社团、竞赛……无论她做得多好，老师的目光永远先落在那些“态度积极”的男生身上。
她渐渐不再期待被看见，只是沉默地做完一切，然后离开。
她开始有意识地回避男性，只接近同系的学妹、社团里新来的女孩。
她以为自己只是讨厌男人，却从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直到那个晚上。
社团聚餐结束，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往回走。
天色漆黑，路灯稀疏，她和一位学妹落在最后。
忽然，手被轻轻拉住。
觅璃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已环上她的胳膊。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吻。
觅璃整个人怔在原地。
学妹见她没有推开，便踮起脚，搂住她的脖子，更深地吻了上来。
没有告白，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句“喜欢”。
这段恋情开始得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
她们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一起吃饭、自习、散步，偶尔躲进无人的宿舍，在昏暗中接吻、拥抱。
觅璃以为这就是全部——女孩之间的爱情，止于抚摸与亲吻。
暑假，觅璃回家，学妹送她去火车站，哭得眼圈通红。
分开半个月，电话从早打到晚。
然后学妹说：“我爸妈出门旅游了……你来我家住几天吧。”
觅璃对父母撒谎，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
在那个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学妹温柔地、缓慢地打开了觅璃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心跳、喘息、汗水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海，觅璃在其中沉浮，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失控”。
结束后，她搂着学妹不让起身，声音低哑：
“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
学妹在她怀里轻笑：“高中时……认识了一个大学的姐姐。她教我的。”
觅璃呼吸一滞：“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发信息而已……早就删了。”
“我不信。”
“真的。”
……
瑰夏躺在觅璃腿上，听着故事，“所以，你如果没遇见学妹，如果是个主动的男生，你是不是就是异性恋了？”
“不会。”觅璃答得毫无犹豫，“我从没喜欢过男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后来呢？”
“大学毕业我申请了美国的商学院。恋情没有熬过异国两地。我出国还不到两个月，那个学妹就提出分手。我知道她已经找到新女朋友了。”
“这么快？”
“她是那种长相漂亮、会打扮、爱撒娇的，非常抢手，不在身边一星期可能就被人撬走了。”
瑰夏撒娇，“她比我还漂亮，还可爱，还会打扮，还会撒娇吗？”
“那怎么可能，论撒赖，谁能赖得过你啊。”
瑰夏还以为她会夸自己，在觅璃胳膊上咬了一口，“坏姐姐欺负我。”
“嘶……疼，哪儿欺负你了，明明是喜欢你啊。”
“那姐姐怎么没有留在美国，跑来了普吉岛？”
觅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因为赌气。毕业前，我通过了九口集团五轮面试，最后一轮只剩下四个人——三男一女。
“他们选了其中一个男人。
“我打电话去问，HR总监是个中年女性，她直白地告诉我：
‘这个职位要常驻普吉岛，我们觉得男性更合适。’”
“我说我可以。
她说：‘你确定？每年只有五天年假，孤独、压力、异国他乡的一切……’
“我说我可以。于是我真的来了。”
最初三年，生活只有工作。
回到公司租的公寓，喝酒，失眠，对着天花板发呆。
她没有谈恋爱——没时间，也没力气。
“后来呢？”瑰夏轻声问。
“后来……短暂地交往过几个人。”觅璃停顿了一下，“有两个，比我大，还有家庭。”
瑰夏睁大眼睛。
“哇，快给我讲讲。”
窗外，海风隐隐刮了起来，温柔而有力，像是那从不曾说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