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沈向暖回家的路上,盛聿洲在驾驶座上欣赏到了无比美好的世纪晚霞,他将电台调至音乐频道,一首美国乡村音乐舒缓的曲调环绕在车里,
if i never stop loving you.
will you never start wanting me to?
……
正合心意。
盛聿洲很少自己开车,也已经许久没这么轻快过,人住在海市,工作的事一点没少,出差是常态,今日他打算给自己放了个假,也让卢博休息休息。
卢博临走前,还不放心地问:“老板,确定不需要我开车吗?”
“不习惯休息,可以回公司加班。”
盛聿洲一句话劝退了卢博,上班族谁不喜欢放假,尤其像他这样工作时间不自由的,更是愿意放假。
杀青仪式是下午办的,沈向暖原打算请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个饭,剧组收尾在即,夜场戏排满了,她便也没提这个。
还好,下午盛聿洲安排的应援车足够豪华,不仅有冰咖啡冰饮,还有花样足够多的下午茶,以及每人一张spa按摩卡。
她看到这个应援车的第一反应是陆嫣,除了陆嫣有如此“钞”能力,她想不到别人。
陆嫣翻了翻白眼,
“你也太高估我了,你发的那点工资够我做哪一项。”
沈向暖面对这个口直心快的姑娘,只得没好气地笑了笑,
“那看来我得继续努力,争取让你这个员工满意。”
陆嫣鄙视一般摇了摇头,
“不是我对你没信心,就你这不主动不争取的态度,很难让我满意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感谢洲洲哥吧,他搞这么一大波应援,史无前例。”
沈向暖还想和她争辩几句,但眼下重点不是她,而是应援车,陆嫣的态度很明朗,这一切都是盛聿洲一人策划的,她瞬时也被震惊到。
盛聿洲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他双手环胸靠在车边等沈向暖过来。
他的车停在小路,偶有剧组的人经过,不住地往回看,他并不在意,只目光看向剧组的方向,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工作的地方。
也是第一次接一个人下班。
张辰南和沈向暖同一天杀青,他们在岔路口分开告别,剧组的工作告一段落,两个人再见面恐怕是下一次剧宣的时候。
“沈向暖,回头见。”
张辰南唇角弯了弯,俊秀的脸上勾勒出微笑的痕迹。
“回头见,张辰南。”
沈向暖也回以笑容,她转身离开前,又想起什么,
“还有,加油。”
盛聿洲离得远,夜色黑,依着他对沈向暖的熟悉程度,清楚地看完了全程。
沈向暖过来时,他轻咳了声,开了副驾驶车门,又绕回驾驶位。
她探过头去看了看,眼神充满探究的味道,盛聿洲表情松弛,等红绿灯的间隙,青白的骨节还饶有兴致地在方向盘上轻扣,配合电台的音乐节奏,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像是在生气。
沈向暖安稳地坐回去,心情无比喜悦,
“终于放假了,今晚我要吃遍人间美食。”
和盛聿洲同住的时间里,大部分时候她都吃的很少很克制,盛聿洲开玩笑说她吃的还没有小猫多。
“想去外面,还是在家里吃。”
盛聿洲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在小巷路口掉头,彻底离开剧组的方向。
“在家里。”
沈向暖毫不犹豫,先不说外面吃饭会不会被偷拍,她不能吃的很随意,在家里除了盛聿洲也没别人,她会更自在些。
“好。”
“上次那个红酒不错。”
沈向暖眼神闪着光,显然已经将上次的囧事忘在脑后。
盛聿洲目光悠长地看了眼,即便可以预料会有不可控的结果,还是不忍拒绝,只能应下来。
晚餐已经提前有厨师在准备,沈向暖回家洗完澡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品,她跃跃欲试在另一端落座,才发现她的餐盘上用果酱写好了“杀青快乐”的字样。
她朝对面座位看去,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变了,变浪漫了。
她举杯隔空和他碰杯,
“谢谢你今天的精心安排。”
又想到陆嫣提起过的事,心里多了一丝愧疚,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盛聿洲自然地切好牛排,换向沈向暖那一侧,又拿过她刚刚开动的牛排,
“知道就好,下次不要随随便便提分……提分居。”
“我没说分居,我只是说冷静冷静。”
沈向暖心虚辩解,
“你那天看着心情很不好,我也情绪不稳定,那不是怕我们两人万一吵起来。”
盛聿洲目光深邃地看过去,
“因为什么不稳定。”
沈向暖吃了几口牛排,下意识地将餐盘挪过去,换了沙拉过来,盛聿洲抬手挡了一半,她这才想到回家前说过的话,于是又将剩余的牛排换了回来,低着头声音并不大,
“我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15岁之前我在秦市,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父母也很恩爱,我母亲去世后,才突然被接回了沈家。”
私生女几个字她实在很难说出口,于是将过程简单地说了一遍,盛聿洲那么聪明,自然会有判断。
“沈阔对你不好。”
盛聿洲也没抬头,像是在随便聊天,语气却又十分坚定,“周茹对你也不好,为什么要忍着。”
沈向暖没想到,盛聿洲会如此直白且透彻的将这些事说出来,她有些慌乱,捧着酒杯兀自喝了一口,才又继续,
“因为没人要我了。”
向爸的冷淡打消了她所有想回家的退路,最初刚到沈家的时候,她曾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跑回去,然而连家门都没进去,便被送了回来。
那会儿她不过十几岁,她明白了,如果沈家也不接纳她,她会无处可去。
所以她温和,忍让,降低存在感,从不招惹是非,如果不是沈阔要她嫁给40岁从未谋面的男人,或许她会一直忍下去也未曾可知。
但她反抗了,走出了第一步后,越往后走,便越发发现她其实没法回头了,也不想回头了。
沈阔动用家长的力量,想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断了她的住所,周茹从中推波助澜,他们都想打压她。
偏偏沈向暖不服输。
“讲的什么胡话,这不是有人要你。”
盛聿洲抬眸,一句话将沈向暖从那些情绪里拽出来,她一时分辨不清。
他那双深情眼总是容易让人迷惑。
沈向暖不自信地打趣,
“盛总,你还是别拿我开玩笑,万一我当真了,你可不是又惹上了大麻烦。”
“喔?是吗,可是我不觉得这是麻烦。”
盛聿洲眸色深长穿过酒杯,停在沈向暖脸上,她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就此对视着,她想看清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他想看清她有没有接受到他的心意。
桌面上跳动的手机打破了这份宁静,盛聿洲并未多看一眼,按下了挂断键。
他在等一个回应。
沈向暖最先败下阵来,她喝完杯中的红酒,扬了扬空酒杯,盛聿洲替她倒酒,这事便被糊弄了过去。
她刚想到一个话题,盛聿洲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快速压断,以至于沈向暖隔空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有一个“欣”字,一看便知道是女生。
这一次,盛聿洲不仅接了电话,还离开了餐桌,刻意选了离餐厅较远的健身区,沈向暖总觉得他目光里有躲闪。
沈向暖像一个侦探,开始将最近的蛛丝马迹联系在一起,陆嫣说过盛聿洲又被安排了相亲,这个点打电话来,还是女生,盛聿洲先快速挂断电话,肯定是为了回避她。
第二次去接电话,应该是已经想好了糊弄她的理由,但通话内容又不方便被她知道,怕被她当面拆穿,这一切都说的通。
“真是个大骗子,前一刻还在上演深情戏码,下一刻和另一个女生约了去相亲。”
沈向暖往健身区瞥了一眼,在心里悄悄骂了起来,原本她以为这通电话很快会结束,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埋汰他。
没成想,盛聿洲这电话一打近半小时,她自己倒酒一杯接一杯消磨时间,在原地等着要看看他待会儿怎么维持他的深情人设。
盛聿洲的电话没断,回身随意看过去的瞬间,却发现沈向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迅速挂了电话过去。
睡着的她睫毛浓密,很温顺。
他半躬身靠近她身前,手指轻挑起她前额散下来的一缕头发,缓缓挽在她耳后,指腹碰过的肌肤光洁细腻。
盛聿洲碰了碰她巴掌大的脸颊,好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盖着,她不情愿地抬手挠了挠,又换了个方向睡过去。
“睡得真快。”
盛聿洲看了眼桌上空了大半瓶的酒,无奈地低语,
“真是个小馋猫。”
那眼神也不知是不是沾染了星河,看向她的目光里满含深情,他又仔细地盯着她柔软的脸庞看了许久,忽然沈向暖坐起了身,醒了过来,顺势抱紧盛聿洲的脖颈,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个大骗子,坏男人。”
刚刚还想夸她,这次喝醉了比上次乖,话还没说出口,盛聿洲显然是错悟了,他捏了捏她挺翘的鼻梁,
“说的什么胡话。”
“才不是胡话,你就是翻脸不认人的坏男人。”
沈向暖撇着唇,一副委屈的要哭了的模样,盛聿洲着急,只得急急忙忙去哄,
“是,我是坏男人。”
沈向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对答案很满意,
“认错态度不错,那就罚你背我爬100次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