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聿洲眸色深沉，目光从怀里的沈向暖身上缓缓挪开，看向对面的周茹，不说话时的那股威慑力与生俱来。
沈清悦攥紧了包带，往周茹身边靠了靠，她和盛聿洲有过几面之缘，第一次，是在沈向暖成人礼上。
当时周茹挽着她，远远看到盛聿洲，便往前迎了过去，在母亲的推动下，她主动和盛聿洲打招呼，
“盛总，你好，我是沈清悦。”
盛聿洲目光在她身上只停了一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以示礼貌，便略了过去，看向无端处。
这会儿，看着他护着沈向暖，沈清悦突然想起来，盛聿洲当时看的不是别处，以他的身高和视线看过去，目光应该是落在她身后的沈向暖身上。
沈向暖成人礼，父亲沈阔忙着应酬，继母周茹忙着给自己女儿开拓人脉，没人理她。
她像是主角，又不是主角。
沈清悦有那么一段时间同情过沈向暖，虽说是莫名其妙从小地方接回来的，但沈向暖一不和她争抢，二也很能忍，在整个家里存在感很低。
高中毕业时，沈向暖在老师的推荐下拿到了国外名校录取通知书，周茹一句女孩子一个人去国外不安全，她也不吵不闹应声下来。
总之，在她的记忆里，沈向暖没闹过脾气，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很温和，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今日的事，是她见过沈向暖做过最出格的事。
沈清悦这才明白，沈向暖这些年在沈家都是伪装，或许，盛聿洲也和她一样，不过是被沈向暖温柔的外表蒙蔽了。
她想告诉盛聿洲，好好看看身边的人到底是小白兔还是野狼，但盛聿洲那冷淡的模样，她又没勇气上前。
这点上，周茹比女儿有城府，她收敛了盛气凌人的情绪，恢复端庄，
“盛总，见笑了，姐妹之间拌拌嘴，谈不上欺负不欺负。”
说完，她往沈清悦包上看了眼，目光又挪向沈向暖手里的口红，这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盛聿洲堂而皇之地无视了周茹的小动作，声线带了些温度，
“既然没什么事儿，人我就带走了。”
沈清悦眼看着盛聿洲离开，气得原地直跺脚，她刚要和周茹发牢骚，盛聿洲走了几步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停了停，
“周总，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沈向暖现在有靠山，如果沈家照料不好，自有人替沈家分担。”
他说这话时，沈向暖明显的觉察到了坐在盛川大厦里高高在上说话的那个人。
此前，他敬周茹，称她阿姨，这会儿，他的耐心耗尽，干脆直白地称呼她周总，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了生意场上再普通不过的。
说出来的话是通知还是威慑，听的人自己辩解。
跟拍的娱记从车里下来，他得意地跟周茹晒出自己的成果，
“周总，角度很好，十分清晰，这照片放出去肯定上热搜，沈向暖绝对会身败名裂。”
周茹悠长的目光还留在盛聿洲消失的位置，早已没了心思，
“删了吧，工钱明天会有人打给你。”
她不确信，盛聿洲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一切，但他最后的话很明了，沈向暖他护定了，招惹不了，这么明着放照片出去，明显是自找死路。
沈清悦自然也明白，盛聿洲是谁，别说现在父亲沈阔还有求于他，即便别无所求，也是得罪不得的人。
她比周茹冷静，
“妈妈，要不我们算了吧，她也没真的伤害过我。”
周茹看了眼单纯的女儿，拍了拍她的手，她是没伤害过，但她母亲有，林茵让她在太太圈里遭遇了多少背后冷嘲热讽，被看轻。
她还要为着沈阔的面子，维持着那体面的形象，她忍了足足八年了，沈阔若对她好还另说，如今他拿着钱在外养私生子。
沈家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是靠着她周茹，她娘家出的力，沈阔是个混蛋，她自然不能让这些外人沾了任何光。
“悦悦，你别担心，妈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茹安抚着女儿。
盛聿洲步伐阔，他牵着沈向暖的手，高跟鞋在地上发出连贯的哒哒声，陆嫣和孙潇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互相来回对看，陆嫣自觉闯了祸，更是一句话不敢说。
孙潇磨不过，快跑了两步挡在盛聿洲面前，盛聿洲不是她老板，她不怕挨骂，
“盛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媒体和记者，你们这样明目张胆走出去，无异于官宣。”
“不能吗？”
盛聿洲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问话是对着沈向暖。
沈向暖抽了抽手腕，低下头不说话，无声的拒绝。
盛聿洲的目光几乎要将沈向暖穿射而破，语调冷漠如覆了冰霜，
“怎么，我不够格？”
他不明白，她到底要忍让到什么程度，今晚若不是被欺负了，以陆嫣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喋喋不休地在炫耀。
陆嫣这么安静，那便是占了下风，跟着沈向暖这么久，也学会了不给她惹事，所以跟着忍了下来。
若不是因为她，陆嫣的性格定是要还回来的。盛聿洲见沈向暖如此，他心里的那股气腾腾往上跃。
“洲洲哥，你别这样，今晚向暖姐已经够难受了。”陆嫣看不惯，主动上前调和，这会儿最难受的人肯定是她。
谁会愿意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曝光私生女的身份，即便盛聿洲是关心，这么强硬只会让对方的心封锁的更严实。
“你们都觉得是我在为难她？”
盛聿洲冷冷地看过去，明明他这座大山就在这里，但凡他们今天这样走出去，别说区区一个周茹，沈家，放眼娱乐圈，也没人敢再招惹她。
可她偏偏不要，她究竟在犹豫什么。
陆嫣也不再接话，孙潇往陆嫣旁边凑了凑，捏了捏她的手，这会儿只能她来圆场。
陆嫣勉为其难地抬了抬眉，佯装伸了个懒腰，
“折腾了一天，好累，孙潇要不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洲洲哥，向暖姐就留给你照顾了喔。”
说完，她拉着孙潇便逃，孙潇一边走一边不放心地回头，
“如果盛总真牵着向暖姐走出去怎么办？”
陆嫣倒是一脸坦然，
“她的处境还会比现在更艰难吗？说不定接下来各种通告满天飞。”
“但是……”
“别但是了，洲洲哥要真想这么做，他才不会征求谁的意见。”
“可是……”
“求求你了，别磨叽，我们走了他们两人自然会和好。”陆嫣说话的功夫，已经跟卢博发完了信息，她无奈地看孙潇一眼，孙潇绝对是她见过最啰嗦的人。
不相关的人都走了，沈向暖和盛聿洲站在避人耳目的拐角处，她抬眸望了眼，他脸上的雾气还未散去。
沈向暖一直一言未发，沈清悦的话刺痛着她，直到这会儿她都未缓过神来，她不想承认私生女的身份，如果她认了，那她的母亲岂不是也要因此背上骂名。
她不要，也不愿。
沈阔说过，母亲是不告而别，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得而知，母亲的旧友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也曾想办法去母亲的母校打听过，但时间久远，基本上杳无音信。
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或许他知道。她沉思在这些事里，盛聿洲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迟迟未得到回应，他松开了手。
卢博已经将车停在了距离两人最近的位置，盛聿洲得到消息，往外走，走了几步不见有人跟过来，他背影顿了顿，
“放心，卢博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拍。”
沈向暖心思不在这上面，压根没听清几句，只紧赶几步快速跟上，悄悄看了眼，他表情不舒展。
这会儿，她才想起他刚刚说过的那句不够格，想解释，又不知从哪里开口，索性她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盛总，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盛聿洲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下颌微微动了下，算作回应。
“夏微接下来有好几个通告，今晚她和我坐的近，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到她。”
沈向暖这会儿想的还是别人，夏微和她聊了有段时间，接下来有好几个通告，她在上坡路，如果今晚夏微因为她和沈清悦的事受到影响，哪怕是无端的谩骂，她也会心怀愧疚。
她在圈内没什么朋友，夏微现在算一个。
“知道了。”
盛聿洲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还是那般淡，他等着她的解释，一句都没有，随便提起来的事都是和别人有关。
他的情绪在她眼里一点也不重要，这点让盛聿洲心里更窝火，但他又无处发泄，只因着陆嫣那一句，她今晚已经够委屈了。
盛聿洲几乎要被折磨疯了，好日子没过几天，她又恢复了这不冷不热的态度。
偏偏沈向暖后知后觉，她还在琢磨他的心思，看起来很不耐烦，她思前想后，觉得今晚的事还是要道句谢，
“谢谢你，还好你来了。”
“谢我什么？”
见她终于有意识地开口，盛聿洲这才抬了抬眼皮，侧目望过来。
“谢谢你保护我。”
沈向暖眼神很干净，这是她能说的最诚恳的话，
“已经很多年没人让我站在他身后了。”
听起来有些酸楚，盛聿洲忍不住抬手，又摆起了谱收了回去，他并不想这么快被她哄好，他要的是走进她心里看看。
要她亲口说出那些委屈，也要她亲口说出被需要，于是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喔。”
他不待见也不接话，沈向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车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她凑过脸去观察，他又闭上了眼，看起来情绪不佳。
或许，今晚自己的那些事真的让他很烦心，自己也有许多事要理一理，于是主动提议，
“卢博，前面京南华庭放我下来，我们都先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