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傍晚，盐城下了一场雨，雨势不大，但其中裹挟的寒意却冰冷刺骨。沿着屋檐沟瓦垂垂而下，又淌过石砖地缝，向那灰暗的地下深处缓缓流去。
苏暮雨将苏昌河带回自闲山庄不久，重伤痊愈后的慕青羊和慕雪薇一行人恰好带着药王辛百草赶了过来。
半柱香后。
“药王，昌河怎么样了？”苏暮雨神色看似平静，但语气中流露出了急切出卖了他。
“是啊，我大哥到底有没有事？”苏昌离的着急都挂在了脸上，在他的记忆里，大哥上一次受伤昏迷还是多年前替苏暮雨挡仇家那次。
“头儿这是怎么了？”慕青羊和其余暗河众人也是一脸担忧。
辛百草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了然道：“房内皆是我与昌河信得过的暗河家人，药王但说无妨。”
闻言，辛百草叹了口气，“大家长这是中了一种名为’情灭’的蛊毒，我之前外出游历苗疆之时曾亲眼见过，但此种蛊毒不比寻常蛊毒，寻常蛊毒既凶狠又霸道，且容易被人发现。但这种蛊毒能在人的身体里潜伏十至二十年之久，而不被中蛊之人和医者察觉。”
苏暮雨误解了辛百草的言外之意：“不能解？”
“自然能解，只是时间会相对长一些。还有……”辛百草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苏暮雨转身看向众人：“雨墨你去守着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小姑娘；千机、苏寻，你们去看看苏杭如何了，顺便安顿一下十二肖；青羊、雪薇你二人重伤初愈，又一路奔波，先回房间好好休息。昌离……”
“雨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门口守着大哥。”苏昌离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苏昌河，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其余人则按照苏暮雨的安排离开了房间。
苏暮雨看气若游丝的苏昌河，面色沉重地开口：“药王，你方才的未尽之言是否和昌河给你的信有关？”
辛百草：“是，当时我救下那两位暗河的朋友时，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大家长写给我的信，内容很简短，写的是‘药人之术未除，请药王到天启相助。‘当时我还未想明白其中深意，还以为是大家长信不过我那小师叔的医术……”
提到白鹤淮，二人皆是沉默了一瞬。
“后来苏喆先生将师叔带回了药王谷，我才从他口中得知事情原委。那时我以为大家长所指便是小师叔，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或许不是小师叔，而是……”
“鬼医夜鸦。”苏暮雨沉声道。
“是。”辛百草点了点头，“这蛊毒也是出自她手，看来她并没有死。”
之前他们都猜到了浊清或许没死，但万万没想到那夜鸦竟然也是一条漏网之鱼！不仅能在唐怜月的火凤来仪暗器下假死脱身，还给苏昌河下了蛊毒！
苏昌河武力高强，防备心又极重，正常情况下夜鸦想要对他下蛊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苏暮雨想起来了，与浊清大战后他昏迷前和苏昌河分开过一段时间，就是在那时才让暗处逃命的夜鸦有了可乘之机。
苏暮雨瞬间便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朝辛百草颔首道：“白神医之死有我之责，今后药王谷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苏暮雨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眼下还请药王明示，我要如何做才能救昌河？”
辛百草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从未因白鹤淮之死而怪罪苏暮雨。
“苏家主言重了，若真归根结底，那也是我药王谷出了叛徒，而我身为药王，自会清理门户。至于大家长的蛊毒，我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苏昌河紧闭双眼，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苏暮雨坐在床头，用毛巾仔细地擦试着，脸颊上的血色纹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以前苏暮雨的目光总是充满冰冷和淡漠，而现在他眼神里似乎充斥着无以言状的忧伤。
烛火时隐时现，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苏昌河额头的青丝，苏暮雨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熟睡的苏昌河，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苏昌河左肩的衣领，一条陈旧的伤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映在了心里。
“昌河……”
清晨的日光拨开层层云雾，逐渐清明起来，斜射在回廊深处，绿幽身旁。
苏昌河的意识在一瞬间被唤醒，他猛地睁眼，
光线像一把迟钝的刀，缓缓割开他眼前的黑暗。神智回笼的刹那，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也看清了那一道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熟悉的残影。
苏昌河睁着眼睛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苏暮雨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苏暮雨放下药碗走了过来，苏昌河的视线不自觉的偏移，仿佛看到了一轮高悬于夜空之上的明月向自己照来，下一瞬，眼中人的身影才逐渐清晰起来。
“醒了，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暮雨将他扶了起来，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妥。又看向苏昌河，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然而下一瞬，他便刻意地移开了视线。
一束晨光透过窗柩的缝隙洒在苏昌河半面侧脸上，连带着那血红色的纹路都显得熠熠生辉。
苏昌河望着窗外，缓缓开口：“苏暮雨，你不该在这里。”
更不该待在我身边。
苏暮雨盯着他：“那我应该在哪里？”
苏昌河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已然通红：“苏暮雨你还不明白吗？你应该回无剑城或者南安城，远离这些本就不属于你的纷扰和喧嚣，暗河也不再需要你的牺牲，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做回那个光风霁月的卓月安。你可以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过着渔樵耕读的平凡日子……你可以得到你最想要的自由，而现在……你自由了，苏暮雨……”
“昌河，那你可知……”苏暮雨打断他，语气低沉而坚定：“我的自由里，一直都包括你。”
虽然短，但猜猜是昌暮还是暮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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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蛊毒‘情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