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晏开车回到城鼎公馆时,已近傍晚。今天这座姑且称为家的地方,格外热闹。
“乐小姐。”乐长盛的助理收到门厅传来的消息,奉命等在停车场。“这是乐董给您准备的礼服。”
乐晏刚从车上下来,对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助理,忍不住皱眉。对于这位性感的助理她没什么意见,很符合她爸的审美,包括她手里捧着的礼服长裙,没有袒/胸/露/乳,算是乐长盛对于自己女儿的唯一尊重。
乐晏直接往电梯间走,她今天回来是因为母亲,家里有事,她倒要听听是什么事。女助理跟在后面,还在喊她,“乐小姐,乐董说这件衣服很适合今天的晚宴。”
“很适合,那就让他自己穿,我期待见到他穿上的模样。”电梯门关上,将助理和礼服一起隔绝在外。
停车场的电梯直通侧门厅,乐晏推开侧门,面前的长廊上三三两两的侍者正在准备往前厅送茶歇,见到是她,年岁稍长的侍者立即颔首,“大小姐。”
乐晏冲他微一点头,“我妈呢?”
“夫人在楼上房间里。”
这座庄园式别墅,是乐晏名义上的家。只不过她的父母早已不住在这里,只有需要他们凑在一起装和谐秀恩爱时,他们才会共同出现。
三楼房间,是乐晏母亲偶尔留宿的卧室。乐晏直接上楼,期间路过的人,有认出她是谁的,刚想招呼,乐晏便已走过。
都是乐长盛的狐朋狗友,乐晏高中最混的时候,也和他们其中一些人的孩子一起玩过,在寻常玩乐腻味过后,他们拉着她从擦边法律那一套开始尝试。乐晏及时从中抽身,并因此戒了烟,回到学校当起了好好学生。
外公说过,她要是学那些不好的,老爷子就死不瞑目,死了也要和外婆回来坐她床头骂人的那种。
“妈,您找我。”乐晏对于母亲的感情,正如母亲对她差不多。彼此尊重,互不干涉。
“小晏,去换件礼服,今晚稍微正式点,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好吗?”尹溪正坐在妆台前戴耳饰。
“到底什么事?”乐晏今天搬宿舍,虽然请了保洁帮忙,但她自己还是穿了一身方便干活的工装,机车夹克配着马丁靴,确实和晚宴不搭边。
尹溪不是喜欢迂回的人,尤其这件事其实是乐晏自己的事,瞒着她更没有必要。“一会儿让你见个人,这人不仅是我,还有你外公都很满意。”
乐晏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什么人?以什么身份见?”
“叶家的小儿子,叶西驰,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记得吗?”
叶西驰?乐晏当然记得,他们又不是不认识,有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吗?除非,“你们不会在给我安排相亲吧?”
“如果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尹溪侧目,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光彩。乐晏望着母亲,岁月对于母亲似乎格外眷顾,尹溪的美让乐晏走了一下神,她们大概有半年没见了。
尹溪:“我们也是为你好,叶西驰是个不错的人。”
乐晏的火气随着母亲的话一点点升腾,她就说她爸怎么那么积极的喊她回来,连母亲都出动了,原来是到她发挥价值的时候了。为她好这样的话,乐晏是不信的。
“真要为我好,就把我的卡限额取消。”父母对她的好,从来都是物质体现,“妈,包办婚姻你觉得好吗?”
“我没有强迫你,你想要自由,就要有人替你稳住局面,叶西驰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不是想去法国学艺术吗?如果和他一起,妈妈也能放心。”放乐晏一个人出国她可不放心,但有个靠谱的人看住她,尹溪会考虑同意,“好了,现在乖乖听话过去见见他,妈妈送你一个礼物,让你自己挑。”尹溪照旧用礼物“贿赂”乐晏,只要给钱孩子就会听话,多省心。
“联姻没什么好不好,婚姻,到最后就是那么回事,选个人品和家世都好的,以后就算有个万一,也不会太难堪。”
乐晏高考前是准备出国的,但鉴于她高中时期的表现,外公姨妈和舅舅们都不同意她独自出去。
“人品。”乐晏哼笑:“我爸人品好吗?”
“我和你爸又没有离婚。”
“你们俩不离婚,是不相信对方吧?怕伤筋动骨,两败俱伤?”背地里,不都在算计提防着彼此吗。
“小晏,你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孩子,你该懂我说的意思。”
“是啊,十九岁了。”乐晏靠在桌上,闻言起身向外走去,“我亲爱的母亲,如果你还记得,我没过生日。”
“你去哪?”尹溪想说,她当然记得,乐晏的生日在下个月,哦,她的意思或许是自己还没到十九岁?
“换衣服,给我姥爷个面子。礼物的事我记住了,等我想好要什么。”
叶家和尹家是世交,从太爷爷辈起两家就已交好,换作别人乐晏早就一走了之,但叶家,乐晏不能拂了这个面子。
乐晏再次出现,是在宴会厅。乐长盛正在觥筹里交错应酬,看到乐晏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你怎么穿成这样?”乐长盛微笑着来到乐晏身旁,握住她的肩膀,脸上挂着笑,话是咬牙说的。
“不然呢?露大腿露胳膊?你就见不得女人不露?”乐晏穿着墨绿色绸质西装礼服,扯掉了原本搭配的领带,黑色的内衬领口随意的半敞着,微露出锁骨。她冷着一张脸,对乐长盛说:“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乐长盛的手抖了抖,才在更用力掐乐晏和差点破功的假笑中缓和下来,“混账!你跟我过来,安分点!”
乐晏从他手里挣脱开,但还是跟着乐长盛来到宴客厅中央。面前的两个人她都认识,乐晏这次表情丰富了几分,她冲来人微笑致意,“叶伯伯,您好啊。”
“你也好啊,小乐晏。”叶伯伯对乐晏笑得和蔼,“有日子不见,小乐晏长成大姑娘了。”
“是啊长大了,要和西驰一样懂事就好了。”乐长盛同他客套,当然,这句是真心的。
“这臭小子,可不如小晏可爱,我正为他发愁呢。”
边上的叶西驰暗地翻个白眼,很快又恢复好孩子的礼貌笑容,在乐长盛的商业夸赞中乖巧颔首,“乐叔叔过奖了。”
叶西驰算是小时候和乐晏程佑一起玩的,不过他总喜欢赖在程家不出来,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缠着程佑她姐,乐晏和他玩不到一起去,她在家里待不住,也不喜欢做姐姐的小跟班。
被刻意留出单独相处时间的二人,走到花园里,才放开了说话。
“你怎么想的?居然会来?”乐晏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香槟。
“临出门前告诉我是相亲,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你怎么回来了?”叶西驰没半路跳车,就是赌乐晏的人品,以乐晏的为人,绝对不会折腰来此和他相亲。
她闹开了,自己就可以顺利的隐身告退。
“半小时前在我妈房间里,才知道是相亲,还是和你,不看你的脸,难道还不管你老子和叶爷爷的脸面吗?”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看尹爷爷和尹阿姨的面子,我才不来。”叶西驰松开领带,这憋屈的。
“咱俩这算任务完成了。”乐晏把杯子随手放到侍者的托盘里,“我走了。”
“哎哎!乐晏。”叶西驰叫住她,“别人我不信,但我信你。”
“你要干什么?”乐晏看他这德性,瞬间起了防备,程佑说过,叶西驰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不是个好东西。
“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们还得折腾你我,不如就说咱俩相处挺好的,模棱两可的糊弄他们,互相打个掩护嘛。”叶西驰不清楚乐晏的具体感情状况,但他了解乐晏,这家伙对自己不会有兴趣。
乐晏眯起眼,转身前留下两个字,“成交。”
重新进到宴会厅,乐晏扫过四周,没见乐长盛的影子,尹溪只在宴会刚开始时露了一面就消失了,自己现在离开应该不会有人来找吧。
回到房间换下礼服,重新穿上宽松的夹克,乐晏没作停留,准备给母亲发条信息告知一下自己的离开。母亲不在房间里,乐晏下到二楼,刚要转过拐角,她又折返回来。
二楼是父亲的书房所在,此刻乐长盛正在里面打电话,“别闹了!乐晏是我名正言顺的女儿,尹家还立在这,我就不会绕过她。”
乐长盛在外面还有别人,不仅乐长盛,尹溪在外面也没闲着,只不过乐晏不清楚母亲的路数,她的小情人或者老情人是何方神圣,乐晏一直没找到线索。为了尹家的脸面,她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查,但乐长盛的三四五六七,她还是清楚的。
这在安城他们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乐长盛有私生子,在乐晏长大之后,也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尹溪当时知道后,追加了一条协议,主产业必须乐晏独自继承。她记得当时母亲的话:如果财产不是乐晏的,那么他们的婚姻至此便毫无意义,更没有维系的必要。
乐长盛同意了。
乐家虽然不如尹家有权势,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尹溪没办法真的对乐长盛外面的私生子斩尽杀绝。
这就是为什么母亲会让她回来相亲的原因吧。叶家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叶家出了个有能耐的二伯,叶西驰的堂哥也很有本事,而且这小子虽然花花肠子心眼多,但人品和能力都不错,不算纨绔子弟,和叶西驰比,乐晏倒是更像纨绔。
乐晏对生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兴趣,她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喝酒画画飙车出海,恣意潇洒一辈子。
从家里离开,乐晏坐在车里,说是缓那杯香槟的劲儿,倒更像是,不知道去哪里。
不想回空荡的画室,乐晏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程佑回部队去了,没人再陪她喝酒,今天刚搬进去的宿舍她也不想回去,对于不太熟悉的室友,她们的热情有时让她无措。
手机屏幕在指尖上下滑动,最后落在林迦两个字上,她从来没有拨通过这个号码,此刻,林迦的脸还有她的身体,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难消。
林迦的地址她知道,虽然资料烧掉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忆深刻。
导航定位到工厂区,乐晏的犹豫只在几秒之间,便点下了确认。
林迦,她想见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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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