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沉哀

三月十七,晨雾漫过玄天宗主殿的窗棂,风里都带着几分被温茶浸软的甜意。

沈殊晏是被殿外极轻的动静扰醒的,睁眼便看见江梦泽立在榻前,白衣沾着晨露,手里端着温得恰到好处的灵粥,眼底盛着一层柔和的光,轻声道:“师尊,今日是你生辰。”

沈殊晏愣了一瞬。

他自己都早把这日子抛在了脑后,现实里孤身惯了,穿进书中更是浑不在意,偏眼前这个人,记得比谁都牢靠。

“不过寻常一日,何必小题大做。”他依旧嘴硬,语气却不自觉松了下来,没了平日刻意的刁难。

“对弟子而言,从不寻常。”江梦泽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温顺又执着。

话音刚落,陈疏雨就兴冲冲撞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素色木盒,跑得脸颊发红:

“师尊!生辰快乐!我和师兄一起给你备的生辰礼!”

沈殊晏挑眉接过,盒盖一开,暖意先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暖白玉佩,质地细腻温润,触手生温,正面只简简单单刻了一个极小的“晏”字,纹路流畅,一看便是耗费心神细细打磨。至于背面篆刻的符文,被江梦泽用灵力敛得干干净净,肉眼瞧不出半分异样,只当是块品相上佳的寻常暖玉。

“玉是我跟着师兄下山挑的,符文……是师兄耗了好几日灵力,亲手刻进去的。”陈疏雨在一旁叭叭,转头就在队友聊天框里疯狂刷屏,【疏雨不知晚:师尊你是没看见,师兄刻到指尖都发红,还不肯停!】

沈殊晏指尖抚过玉佩光滑的表面,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心底。

他抬眼看向江梦泽,少年正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一副等着被评判的温顺模样,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全都藏在了这枚不起眼的玉佩里。

“手艺还算过得去。”沈殊晏轻哼一声,嘴上依旧不饶人,手下却十分诚实地拿起系绳,直接将玉佩贴身系在了腰间,半分犹豫都没有。

不多时,殿内便摆上了生辰宴。

一桌子菜全是江梦泽亲手做的,他所有不爱吃的东西一样没出现,桂花糕软糯不腻,莲子羹清甜适口,连汤品都熬得温温柔柔,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直淌到心底。

席间几位长老轮番贺寿,沈殊晏浅酌了几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安安静静为他布菜的江梦泽身上。

少年垂着眼,长睫落下浅影,一举一动都温顺妥帖,像是早已把这份照料,刻进了骨子里。

无人留意的间隙,江梦泽极轻地唤了他一声,褪去了师徒间的恭敬,只剩满心满眼的珍视:“阿晏,生日快乐。”

沈殊晏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紧。

三年的空等、委屈、怨怼,在这一声温柔的呼唤里,像是被温水泡软的冰,一点点化开了棱角。

宴罢人散,宗主殿终于重归安静。

江梦泽低头收拾着碗筷,刚转身,就被沈殊晏出声叫住。

“过来。”

少年依言走近,刚在榻边站定,便被沈殊晏伸手拉住手腕,轻轻一带,跌坐在他身侧。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相闻,江梦泽脸颊瞬间泛红,却乖乖靠着,半点没有挣脱。

沈殊晏低头,指尖摩挲着腰间温凉的玉佩,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玉,我收下了。”

他顿了顿,眼底没了往日的腹黑与尖锐,只剩直白的温和:“三年前的事,我不逼你现在说,我可以等。”

江梦泽猛地抬眸,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却被他死死忍住,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等时机到了,我全都告诉你。”

他没细说玉佩里藏着符文,只轻轻补充了一句:“它会护着你。”

沈殊晏心头一烫,终究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生疏,却满是藏不住的在意。

窗外春光正好,暖风穿窗而入,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殊晏靠在软榻上,江梦泽安静陪在他身侧,腰间玉佩温温地贴着心口,安稳得让人心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执笔赴旧尘
连载中晏栖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