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算计

“当啷。”

昂贵的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杯中的茶水撒湿了一片。

赵睿桦身穿华服,脸色阴郁,除他之外,所有在屋内的人都跪伏着,生怕皇帝会将怒火转移在自己身上。

“那个冯鸿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这也不肯,那也不让,还真以为我动不了他了?”

朝中本就分派泾渭分明,而赵睿桦上位匆忙,朝中虽然已然认同赵睿桦为正统,却对新帝抱有疑虑,难完全服从。

而这冯鸿忠是德文帝心腹之一,深得德文帝信赖,手中权势滔天,更是突然上位的赵睿桦难以完全掌控。

伏在地上的宋荣靖不敢应声,他被皇上一手抬上当左丞相,却全然没有能够抵抗冯鸿忠的能力,深怕被皇上斥责。

赵睿桦眼神阴郁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手下,深觉得他需要更得力的人,而不是这样一群废物。

“宋荣靖。”

被点名的宋荣靖内心一紧,头伏得更低,急忙应声。

“臣在。”

皇上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宋荣靖听不出情绪。

“我叫你请郁朋吉回朝之事怎么样了?”

宋荣靖连忙应答:“微臣已经派人去请了,可是郁朋吉以年纪太大为由拒绝了回朝担任官职。”

赵睿桦重新坐了下来,紧盯着宋荣靖。

“你有透露是朕的意思吗?”

郁朋吉年纪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朝廷还有一定的号召力,唯有两朝元老,威慑力才能跟德文帝残党一较高下,扳回两分。

“是,微臣以按照陛下的意思邀请,但是郁朋吉却说,他年纪实在是太大,又远在环州,路途遥远,身体也不似从前硬朗,说…”宋荣靖偷偷看了眼皇帝,皇帝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说是怕在路上就一命呜呼,难以赴任。”

“哼,这是宁死也不愿意来赴任吗?”赵睿桦脸色阴晴不定,思量着什么。

“他不是说他年事已高吗?那他家里现在谁主事?”

“他的直系孙子,郁桐安,如今掌管郁家下所有的商业事务。”

“哦?”赵睿桦坐靠在龙椅上,吩咐着宋荣靖,“给朕查清楚郁家底细,朕就不信这郁朋吉这么难请。”

“是。”

“你们退下吧。”

议事厅的氛围并没有随着大臣们的离开而得到轻松些。

“来人。”

“奴才在。”大太监孙公公从门外弯腰走了进来。

“去问问苏巫祝,给他这么多时间了,他的药制得怎么样了。”

“是,奴才即刻就去。”

……

溟鱼郑重地停下了手中的笔。

郁桐安见溟鱼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记完了?”

回程的路上依旧枯燥无味,出了苏楼郡,溟鱼倒有了空闲时间,一上马车就开始涂涂写写,全然没有了来时的好奇心。

“嗯。”

溟鱼收回了她的见闻录,即使她早已不是史官了,但是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都记了些什么?”

溟鱼看向郁桐安,郁桐安正看着车内的匣子,那正是她刚刚放见闻录的地方。

“很好奇?”

郁桐安承认了。

“有些。”

“你可以拿去看。”溟鱼顿了一下,有些怀疑,“还是说你要检查我是不是记录了不该记的东西?”

想到这,溟鱼安慰起了郁桐安。

“放心,你的部分我都用了代号。”

“倒不是这个。”得到许可的郁桐安拿出了见闻录,听到溟鱼的话,看了眼溟鱼,转而有些好奇,“我到底在你那是什么形象?我不是做什么事都带有目的。”

“那是我错了。”溟鱼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不太认同,继续给自己的见闻录做着解释。

“其他部分我倒是没加以掩饰,毕竟我被抓到了有没有骂京城那位都是一样的下场。”

郁桐安重新强调了一遍。

“我真的没有对你记录有意见。”

溟鱼也没有说她信不信,应了下来。

“哦,好吧。”

“不过说到这个。”郁桐安翻了几页溟鱼的见闻录,“我想将你从皇宫带出来的实录给三皇子保管。”

溟鱼脸上挂着了然和不意外。

“可以。”

某种程度上,三皇子跟她的境遇是一样的。

郁桐安有些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件,递给了溟鱼。

信封上没有署名,溟鱼瞟了眼郁桐安,又看了眼信封。

郁桐安放下了手中的见闻录,催促着:“打开看看吧。”

溟鱼也不再磨蹭,打开了信封,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句承认和定义。

承认溟鱼无罪,定义溟鱼为普通百姓,盖的章的名字为赵亦渊。

三皇子的私印。

“这是我托人带话给三皇子,三皇子的回信。”郁桐安摊开了手,“本来想还有一两天就回到环州了,到时候在给你,但是想了下,还是尽早给你比较好。”

“是三皇子的主意还是你的?”溟鱼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贴身收好了,“很会收买人心,为了这封信能够公之于众,我不得卖力地让三皇子回到京城?”

“我只是提议了下。”

溟鱼确定了。

“怪不得很有你的风格。”

郁桐安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风格?”

溟鱼一脸笃定“很会算计,很会揣度人心。”

郁桐安有些无奈,只能重复着:“真没有。”

……

时隔数日溟鱼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郁家,郁桐安只来得及交代让伍丕安排好剩下的手尾,就被府里的人急匆匆地拉走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溟鱼抖了下斗篷,让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环州比不见雪的苏楼郡要冷得多,而如今环州正处雪初化的时节,寒意更是渗入了骨缝里。

眼前也不是郁家正门,而是侧门,平日是用来方便运送食物等日常用品的。

“木棉还没有回来,姑娘需要我安排人手跟着伺候您吗?”

伍丕忙碌着安排马车回府,优先询问溟鱼的需求。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谢绝了伍丕的安排,溟鱼独自回到了小院子里。

木棉外出还没有回来,溟鱼叹了口气。

她大概知道木棉去了哪里,应该是三皇子处。

当时郁桐安安排木棉跟大夫一起着照顾小雅父亲,她就猜到了一二,只是那时她不愿意掺和,也没有问木棉是怎么跟三皇子扯上关系的。

不知道木棉知道雪柳的死没。

院子内落雪都扫到了一边,看来平日里也有人在这里帮忙打理。

房屋内没有点燃炉子,冷得很。

溟鱼不太想动,就这样坐着,身上的温度被空气夺去,手脚逐渐冰冷麻木。

一片寂静当中,轻微的滴答声响起,窗外雨雪混杂着往地面坠落,声音隔着层纸窗,溟鱼却感觉恍若隔世。

好安静。

安静地记忆翻涌,她仿佛又站在了苏楼郡当中,那个堆积了尸体的神庙面前,神明低眸垂怜地看着她,亦或者外面死去的人。

“夫子!”

声音如同惊雷般传过了雨帘,打破了寂静,将溺水的溟鱼扯了回来。

溟鱼惊讶地回头看去,郁桐芯已经“砰”地打开了溟鱼的房门,一手扯着裙襦跨了进来。

“夫子怎么不点灯?也不烧暖炉?”

郁桐芯自顾自地问着,又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这是兄长说的赏雪,对不对?”

溟鱼放下了剑,想要摸下郁桐芯的头,却发现手指伸直都十分艰难,将手缩了回去。

“桐芯答对了。”溟鱼对着郁桐芯笑了下,起身去将暖炉点燃。

翠竹这才带着小雅姗姗来迟。

“小姐不要在雪天里跑得这么快,小心摔倒。”翠竹念叨着郁桐安,过来帮溟鱼点燃暖炉。

“夫子好。”小雅的脸被冻得通红,看到溟鱼止不住的高兴,眉眼弯弯的。

郁桐芯完全没有理会翠竹,过来扒住溟鱼的手,探头看过来。

“点着没?没点就不要点了。”

在翠竹的帮助下,溟鱼的手指总算感受到了点温度。

“点着了。”溟鱼摊开了手。

郁桐芯鼻子一皱,又很快高兴了起来。

“没事,正好夫子回来,也能暖和。”

“回来?”溟鱼本想脱掉斗篷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郁桐芯。

“哥哥没说吗?”

溟鱼怎么觉得这个句式这么熟悉。

“哥哥叫我来带你去大堂吃饭的。”

“吃饭?”溟鱼一惊,看向门外,竟然已经天黑了,她都没有注意到。

“对的对的。”小雅点头如捣蒜,附和着郁桐芯。

靠着两个小孩很难说得清,还是翠竹出来解释。

“公子说晚上一起吃饭,为了犒劳这次外出的车队辛苦了。我以为夫子你穿好了披风是正准备出发呢。”

她身上的披风是回来还没有脱,并不是准备出门。

溟鱼有些犹豫,她不知想去还是不想去。

“无论是不是,正好夫子穿上了披风,我们走。”

郁桐芯抓着溟鱼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一挥,气质十足。

“我们走!”

小雅也抓着溟鱼另外一只手,声音小了许多,但难掩其中的兴奋。

“我们走!”

溟鱼想着两个小家伙抓着自己的手也不嫌自己的手冷,唇边却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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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成史
连载中长月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