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凄厉的呜咽,彻底撕碎了百年礼堂最后一丝学术的余温。红蓝警灯在古老的石墙上疯狂涂抹,切割着混乱后残留的狼藉与死寂。空气里,消毒水的冷冽被血腥与恐慌的余韵取代,沉重得令人窒息。
李星星带着专案组利刃般切入这片狼藉。警戒线的黄带子,圈禁着死亡的核心——讲台上那滩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林文渊教授,那颗刚刚还在学术星空中熠熠生辉的明星,已被紧急送往咫尺之遥的附属医院。
“情况?”李星星声音如冰凌碎裂,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混乱的现场和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李队!”辖区警员疾步上前,声音绷紧,“林教授…演讲时突发状况倒地,后脑…狠狠撞在讲台角上!校医全力抢救…回天乏术,人已送医院,但…情况极危!”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了后半句。
李星星腰间的警用通讯器骤然震动,发出低沉急促的蜂鸣,她迅速接通,贴近耳廓。
电波那头,传来韩又又的声音,像从冰窟深处捞出,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冰冷质感:“李队…是我。林教授,17点48分…宣告临床死亡。医院急诊科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职业性的掂量。
“心源性猝死?”李星星眉峰骤然锁死,目光紧紧盯着讲台中心那片刺眼的暗红。这四个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心头,沉闷而压抑。
“啧!”旁边,张龙拧开了他那磨得油光发亮的保温杯,一股浓烈得近乎苦涩的菊花茶气瞬间冲散了周遭的血腥味。他仰脖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咂了咂嘴,望着空荡荡的讲台,花白的头发在警灯下微微晃动,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苍凉:“唉…山塌了?扛鼎的人物啊这担子,这压力骆驼也给压趴下了?命数?”然而,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老刑警的眼睛,却像两盏探照灯,锐利地在血迹、翻倒的座椅和混乱的痕迹中来回扫射,不见丝毫浑浊。
李寒寒早已在讲台区域无声移动。他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冷影,动作精准、稳。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冽如结霜的金属:“现场初步勘查完毕。无打斗痕迹,无外力破坏迹象,无可疑物品遗留。死者倒地前呈现明显急性痛苦征象——”他目光扫过台下几张惊魂未定的脸,捕捉着残留的恐惧,“据目击者描述:瞬间僵直,面如死灰,窒息状,剧烈抽搐…但过程极快,估算不超过十五秒,如同…电源被瞬间切断。” 冰锥般的比喻,让本就凝滞的空气又寒了几分。
“头儿!寒哥!”赵虎灰头土脸地从讲台下方拱了出来,相机挂在脖子上晃荡。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指着地上几个用物证牌歪歪扭扭标记的脚印,语速飞快,透着新兵特有的较真劲儿:“疯了!全疯了!那帮学生跟打了鸡血似的,脚印踩得稀巴烂,跟蜘蛛网似的!讲台高得邪门,底下人除了看个头顶,还能瞅见啥?就看见教授正吼着呢,突然就定那儿了!脸刷白!然后砰!”他两手用力一比划,做了个硬邦邦倒地的动作,“跟木桩子砸地似的!后面就彻底炸锅了!”
礼堂侧门的光影微微晃动。韩又又的身影立在门口,警灯的红蓝光芒掠过她苍白的脸颊,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她没有走进去,只是朝着李星星的方向,极其快速地一点头。那双平时总是习惯性低垂躲闪的眼眸,此刻却像燃着两簇火苗!白大褂的下摆急旋,她已转身,脚步直扑向附属医院深处——那扇通往停尸房的、冰冷沉重的铁门。
“心源性猝死”?她的指尖在无菌手套下微微蜷缩。不!职业的直觉告诉她这绝非简单的英雄迟暮!
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下,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固体。
停尸房里,冰冷的金属气息弥漫。韩又又戴上手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检查林教授的遗体。体表除了后脑勺那处明显的撞击伤——皮肤挫裂,边缘伴有轻微淤血,符合跌倒后与硬物碰撞的特征——确实没有其他可见外伤。口鼻处有少量暗红色血性泡沫残留。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死者的双眼上。用精巧的器械翻开眼睑,强光手电的冷白光束直射眼底。
“眼底…”她低语,眉头紧紧锁起,像是发现了某种不和谐的杂音。手电光束稳定地移动着,“双侧视网膜…密集的点状、火焰状出血…分布广泛…这不符合典型急性心肌梗死的体征。” 一丝冰冷的疑虑,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英雄的落幕,似乎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