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像被冻成了冰坨子,又沉又闷,压得人喘不上气。林薇双手死死抠着左胸口,整个人抖得像狂风里的破灯笼,牙齿磕得“咯咯”响。她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前面,魂儿好像都被刚才那几句话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被恐惧掏空的壳。
就在这死寂憋得人要爆炸的时候,桌上那部红色内线电话叮铃铃——!!!”地狂响起来!声音又尖又急,跟催命符似的,在小小的审讯室里炸开,震得人头皮发麻!
李星星眼神像刀子,一把拍下免提键。
韩又又声音从喇叭里冲出来,又急又快,带着压不住的震惊:“星星!寒寒!出大事了!周天豪耳朵后面!就头发根儿遮着那块儿!我们用了特殊角度的光才照出来!纹了个东西!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玫瑰!就几根线勾出来的轮廓,花瓣一层叠一层,画得绝了!那手艺,神了!绝对不是普通纹身师傅能弄出来的!像是…像是用绣花针蘸着墨,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我现在马上把照片马上传过去!”
韩又又的话像一串炸雷,劈得所有人一激灵,更是把林薇最后那点魂儿彻底劈散了!技术员手指飞动,几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照片“唰”地一下投满了整面墙!
照片上:*周天豪耳朵后面,那块平时连剃头师傅都可能忽略的犄角旮旯里,清清楚楚地趴着一朵“画”出来的玫瑰!线条细得跟蜘蛛丝似的,却流畅得吓人,花瓣的层叠感全靠线条的疏密变化,透着一股子冰冷、精准、非人的邪乎劲儿!
“呃——!”*林薇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怪叫,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手铐和女警死死摁回去!她猛地闭上眼,头拼命往后仰,好像那墙上的照片是烧红的烙铁,看一眼就能把她烫穿!精心梳好的头发糊在惨白的脸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不…不会的…”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飘得像鬼魂,充满了被当猴耍、当棋子摆布的绝望,“他明明说…说只给我一个人…是我的勋章…是…是复仇开始的记号…他骗我…他又骗我…他给那个畜生…也打上了烙印…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颠三倒四地念叨着,透露出另一个人给她灌的那些**汤。
“他是谁?!!”李星星一步跨到林薇面前,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她那张惨白的脸,声音像炸开的炮弹,震得整个屋子嗡嗡响,带着一股子要把所有伪装都撕碎的狠劲儿,“这鬼画符什么意思?!他!是!谁?!给我吐出来——!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有纹身吗!”
最后那点心理防线,在自个儿的秘密被戳穿、仇人身上发现同样标记的双重暴击下,彻底稀里哗啦碎成了渣。林薇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什么贵妇形象、什么刻骨仇恨,全没了影儿,只剩下被利用的失望。她闭着眼,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是…是‘锁匠’…他也给我纹了,我并不恨他利用我,相反他帮我完成了复仇我很感激他。” 她喘着粗气,“他…他找上我…就在小雨忌日那天,他说可以叫他锁匠,那天阴得跟锅底似的还飘着雨…在我常去…买白菊的‘忘忧’花店外面那条没人走的梧桐小路…他…像个黑塔…堵在那儿…高得吓人…裹着一件…深灰的…长到脚踝的风衣…帽子拉得低低的…脸上严严实实捂着个黑口罩…就…就露着俩眼…”
她像是又看到了那双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那俩眼珠子…黑得…跟两口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似的…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看你一眼…能冻得你骨头缝都发酥…”
“他开口…声音…不高…沉得…像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股…说不出的…磁劲儿…又冷又硬…每个字儿…都像小冰锥子…直接往你心窝子里扎…” 林薇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说…他说他能闻出来…人心里头…恨毒了发酵的味儿…他说我妹妹那样的好姑娘…血不能白流…他说…法律?那是给有钱人擦屁股都嫌糙的草纸…真想要公道…就得…就得自己动手…蘸着仇人的血…一笔一划…写在那阎王爷的生死簿上…”
“他…他给我两条道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要么…继续烂在那口…装着恨的棺材里…熬着…直到把自己也熬成灰…要么…拿起他给的刀…当他的‘审判官’…他会给我…所有需要的玩意儿…法子…路子…保证…让这场审判…办得…漂漂亮亮…像台…专门给死人唱的大戏…”
“那毒药…是他给的…” 林薇像背课文一样,“装个小玻璃瓶里…他说…是实验室最纯的…那打针的玩意儿…也是他给的…亮闪闪的…像个…小号的手术家什…带着根…细得看不见的针…他连…周天豪…喷香水爱用哪根手指头…按几下…喷头离手腕多远…都门儿清…他就像…像个藏在影子里的鬼…盯着他猎物的一举一动…”
“那个…能让门自己锁上的…小机关…”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是他塞给我的…装个黑丝绒小盒里…还有张…安装说明…密密麻麻…标着尺寸角度…他让我趁周天豪…滚去瑞士体检那几天…溜进书房…必须…分毫不差…按他那图…把这玩意儿…卡进那个老门锁的…铁舌头槽里…他说…只要门从外面一关…碰到那个小疙瘩…门就会…自己‘咔哒’锁死…警察来了…只会当是…人倒霉…猝死了…或者…锁自个儿坏了…”
“后来…孙明…那个蠢货…” 林薇的声音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他知道点东西就敢来敲诈我…我…我吓得要死…感觉…天都要塌了…我…我告诉了‘锁匠’…他…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居然还是那么四平八稳甚至好像还有点…高兴?…他让我…别慌…照常…把孙明…约到那个破仓库…他说…后面的事…他‘兜着’…让我…提前点儿走…我…我哪能想到…他‘兜着’的法子…是…是用扳手…把孙明的脑袋…砸成个烂西瓜啊…他…他压根儿…就没把孙明…也没把我…当人看…我们…我们就是他…用完就扔的…破抹布…和…祭坛上的…牲口…” 林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只剩下不成调的、绝望的呜咽,整个人彻底垮了。审讯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她破碎的哭声,和墙上那朵冰冷妖异、仿佛带着嘲讽的玫瑰刺青,无声地宣告着那个藏在最深阴影里的“锁匠”。
在后续断断续续、夹杂着啜泣的供述中,林薇如同揭开了一层来自深渊的帷幕,露出了“锁匠”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他像鬼一样…总能找到我…”林薇眼神空洞,陷入痛苦的回忆,“每次见面…地方都不一样…第一次在花店外…第二次…在人民公园天鹅湖边的长椅…下着小雨…第三次…在‘金茂大厦’地下三层那个废弃的货运电梯间…第四次…在…在跨江大桥下面那个废弃的泵房…每次都像地下党接头…”
“他用…用一次性手机…给我发信息…只有时间…地点…一个字母代码…比如‘P9:15’就是人民公园9点15分…‘E3-17’就是金茂地下三层17号电梯间…每次收到信息,我再打过去,都显示关机。”
“他说话…很少…他说…‘审判需要仪式感’…‘周天豪的死亡必须像一场完美的谢幕’…‘密室是给愚者的谜题’…‘指甲缝里的结晶是命运嘲弄的签名’…他…他像个导演…我…我只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警告我…‘玫瑰是唯一的真相’…‘刺青是审判者的烙印’…‘背叛者…会被玫瑰的刺…扎穿喉咙’…”林薇说到此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对孙明下场的恐惧,“他…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包括…包括灭口…”
“他长什么样?真名?住哪?”李星星追问,身体前倾。
“不…不知道…”林薇眼神涣散,充满恐惧,“帽子口罩…从来没摘过…声音…像是刻意压低的……手…他的手…递给我图纸的时候…看到过一次…戴着手套…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很…很有力…”她努力回忆着稀少的细节。
“最后一次联系?”
“孙…孙明死后…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林薇颤抖着,仿佛那条信息带着毒,“只有一句话…‘玫瑰绽放,祭品归位。静待终章。——T’…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李星星一拳重重砸在审讯桌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T’锁匠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