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酒会上这一隅并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关注到玉衡的文总是红着眼眶离开的,也没有人观察盛家大小姐为何躲在休息室里。

名利场里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各自有各自的舞台。

临近过年,盛寻终于归家。她仍是独自一人,盛雪不知是在哪里,大家都不好多问。盛寻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年前仅有的那几个工作日也请假。盛灵直到回老家过年,姐妹俩时隔大半年才重新见面。

盛堂华当年在盛堂年的威逼利诱下把名下的大部分股份都转移给了盛寻,当然也是对她心怀期待。可她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公司上下无人不知。既不是为了公司,也不是历练,就是纯粹的休息。大家心里总归有些多余的想法。

盛堂华对她的做法气在心底,真到了家族聚会的时候反倒是说不出来了。他不想在盛灵面前落自家孩子的面子。

随着盛灵在盛氏逐步掌权,盛家聚餐的话题中心也变成了她。再也没有以前的盛家三个兄弟围坐一圈高谈阔论,把妻子和女儿都放到一边的道理。

年夜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席上不可避免地又聊到公司的事情。盛氏的总部一直在徽州,盛家的三个兄弟也是一直在徽州办公。当时为了给盛灵足够的空间施展,盛堂年特意把她单独放在A城。四年以来,绝大部分盛氏的核心部门都被她一个一个转移到了A城,如今总部里只剩些老弱病残还撑着总部的壳子。

不管是总部的老人,还是这三兄弟都能感受到权力像水流一样缓缓流向以盛灵为中心的新池子里。这是盛堂年的女儿,他当然无所谓,其他人就未必了。

盛堂华暗示盛堂信开口,盛堂信其实也有些怵自家的大侄女,但禁不住盛堂华的絮叨,他还是问了。“盛灵啊,我听手下的人说今年总部和你那边的年终奖不一样?”

盛灵装出一副很讶异的样子,“那边?盛氏的年终奖不都是根据绩效来定的嘛,我记得公司里只有一套绩效标准,哪里有不一样?谁定的第二套绩效标准?HRD怎么没报给我看过?”

盛堂信的脸僵着,他早就知道这个侄女不好说话。从小时候就对这些大人不如盛寻乖巧,总是盛气凌人。更不要提现在掌权。他看,过不了几年,就要名正言顺把他们这些叔叔赶到街边要饭了。其实,现在二哥也差不多了。

“可结果就是总部的人拿不到和A城分公司的人一样的年终奖啊。”他接着说。

“小叔。”盛灵转向他和盛堂华的方向,定下基调:“结果是被过程影响的。谁主张,谁举证。盛氏如果是依靠人情关系分钱,那还做什么股份制公司呢。年前,大家把帐算算一起分掉所有花红不就好了。”

“你不要太嚣张!”盛堂华拍案而起。

盛灵扫他一眼。这四年,她如同五指山压着盛堂华,令他不得动弹。他当然也有对应的反扑计划,但是每次都会提前被盛灵瓦解。一方面,他能找到的助力基本上都是见钱眼开的墙头草,另一方面,还有些头脑的人一眼也能看出来盛灵和盛堂华及他背后的盛寻谁更有未来。盛灵的地位比公司名字里的盛字还要稳固。

“我嚣张不嚣张,能不能嚣张,四月的股东大会大家不就知道了。不过就算不说年后的事情,前三年,在座的各位也没有少赚吧。出去打听打听,这个时代谁还能稳定让一家如盛氏量级的公司保持增长。”

她这话一出,满座寂静。

也只有到这种时候,盛灵大获全胜的时候,盛堂年才会出来打圆场。“过年不要提公司的事情了,吃吃饭我们家里人聚一聚嘛。”

“爸,我最后提一件事。”盛灵笑着说,“不过某些人也不用太担心我碍眼。年后的股东大会上我会正式宣布我的新计划。未来的三到五年内,我会主攻香江市场,把欧美系的拍卖行手里的份额抢过来。在大陆做拍卖行,盛家已经做到极致了。至于国内的大部分业务,盛寻已经回来了,有她照看,我想大家也不用太担心。”

她如果早一分钟说这些话,盛堂华压根不会开口,只会躲在角落里偷着乐。可是她偏要在所有人面前再压制一次盛堂华,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她盛灵抬举的也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不是这个她亲手砸了办公室的二叔。

桌上各人心里暗潮汹涌。盛堂年虽然面上不显,但盛灵知道,他也是不太愿意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最先跳出来不同意的是盛寻自己。

“我不愿意。”盛堂华激动地要跳起来拦住她开口。

盛灵知道她心里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所以才这么久不回来。她并不是贪玩懒惰的性格,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只是淡淡笑道:“国内的工作量确实太大,吃不消也是常有的。没事,我们年后慢慢谈。”

盛灵这么一说,她就不是在试探任何人,而是真的有打算。

可,盛堂信心里没有失落是假的。他看向自家两个在角落里傻乎乎抱着手机笑的女儿。就算盛归还小,盛彗总是已经毕业了。她这个姐姐就一点也没想过这个妹妹吗?

盛灵连包家那个草包女儿都愿意提携,却对盛彗熟视无睹。

他沉思良久,暂且不提。

苏易简默默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她早前去A城开画展的时候,偶然也听说了吴家的孙子归国的消息。她轻易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心里忍不住轻斥了自家女儿一句懦夫。

是夜,守完岁的众人各自回家。盛彗本来还想粘着盛灵说些什么,被盛堂信一个眼神吓退了,乖乖跟着他回家。

盛灵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了坐在地下室的酒柜旁。

“喝一杯?”她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玻璃杯,显然,她是故意等待的。

盛堂年点点头,盛灵选了一瓶2006年的干红。

她并没有干杯的意思,独自晃着红酒杯,“今晚也憋不住吗?爸爸。”

盛堂年笑自己是真的老了,也笑盛灵洞察人心的能力。他一开口,就有些拿老卖惨博取女儿同情的意思,“爸妈老了。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打住。家里不是有飞机嘛,况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心,我会香江徽州两地飞的。”

“A城不去了?”

“去那儿干嘛。”她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的家在这里,我总是要回来的。我刚进盛氏的时候就跟您提议过大力发展香江的市场。那时候你说市场太火热,不建议我进场烧钱。现在好了,全世界都冷下来了,我进去提前布局伺机而动很合理啊。”

当然合理。就算今天市场依然火热,盛灵也有本事把自己丢到欧洲丢到美洲,总归是要离开那里。

盛堂年叹了口气,突然说:“你妈妈今年给你取了个外号。”

“什么?钱眼子?”

他低着头,斟酌了一会儿,说了。“懦夫。”

盛灵脸上的笑意凝住了,把瓶身转给盛堂年看,“2006年发生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他眸子暗了下去,陷入回忆中,哑声道:“是盛君走的那一年。”

“也是文宜离开我们家的那一年。”她无不苦涩地说。“妈妈说我是懦夫,说便说了。我不会掉一块肉,也不会少一分钱。”

“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情,我有我自己的决定。”

盛堂年见此路不通,又换了个方向。“那你也不该把国内都留给盛寻。”

“爸,盛寻那点股份,就算加上盛堂华的,也才堪堪到文宜的份额。你和我,加起来快40%了,她能闹出什么?”

“我不是说股份的事情。你费了这么多心血,现在拱手相让太不值得。你要知道,你让出去的不仅仅是对国内的控制权。按照你的计划,三到五年深耕香江,那我问你五年之后呢?那间办公室还会有你的位置吗?人心易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盛灵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适合继续呆在那里。文宜的架势让她害怕,正如苏易简所说,她是个懦夫。她先远远离开,再论其他。“四年前我说过,让您相信我。这句话,我再说一遍。如果三至五年后,那里没有我的位置,我也会有本事再夺回来。”

盛堂年主动同她干杯,盛灵越长大他越对她无可奈何。人人都道他这个女儿是精心培育下如所有人期待长成的最有力的大树,盛氏有她在,可再保三代无虞。

只有盛堂年和苏易简知道。

她啊,是一株空心的榕树。

抗风能力极差,尤其是面对那股姓文的。

“也不用这么悲观。你爸也还没老,为了你再延迟退休三四年也不算劳累。”

这话就是要对着盛寻严防死守了。盛灵笑了,盛堂年愿意做就做吧。她和盛寻是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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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红伞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