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摩天大楼直插雨云，大楼四面是超大的3D投影，一幕幕美好的画面循环放映着——
清洁机器人把街道收拾的干干净净，街道旁的树木花草整整齐齐，全息投影的花配合着微风适时在空中飘荡，几秒后自动散开。
无人接驳车在专用街道上慢慢开着，地面、半空的所有交通都极遵守秩序。
人们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走在街上，脸上挂着松弛的笑，见面都会礼貌的点头，细看之下，他们的耳后都贴着一枚薄薄的神经终端，没有争吵，没有人高声说话。
美好的画面配着轻松舒缓的音乐，多种语言的标准播音腔在合适的时间响起——
世界充满爱与希望，
进化抵达自由辉煌。
张耀和十三伴着人流走入旭日集团总部。
五种颜色大屏幕间隔排列，他们俩径直走到红色闸机前，闸机上方的电子屏不断滚动着：
请主动出示基因编码，配合情绪、体温、健康状态检测；
幸福指数今日目标96%，请保持愉悦状态；
非法改造害人害己，举报就是拯救，且有大额奖励发放。
张耀站在闸机口前，“嘀”一声轻响，机械声平稳响起——
【张耀，23岁，A级权限。】
【今日体温36.0摄氏度，情绪波动属正常范围，整体状态，优。】
【欢迎回来，祝您今天愉快。】
张耀通过闸机，走了两步，转身等十三。
【陈十三，28岁，A级权限。】
【今日体温35.3摄氏度，警告，体温偏低。】
【情绪波动属正常范围，整体状态……】
【警告，检测到身体机能整体状态较差。】
【建议重新评级。建议重新评级。】
闸机“嘀嘀”声持续响着，灯光不断闪烁，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十三愣了一下，看着紧闭的闸门，他皱了皱眉，对着屏幕说，“重新检测。”
【您今日还有三次重新检测的机会，确定要使用第一次机会吗？】
“确定。”
【重新检测中……】
【陈十三，28岁，A级权限。】
【今日体温35.3°C……】
【纠正，今日体温36.0°C……】
【情绪波动属正常范围，整体状态……】
【整体状态，优。】
【欢迎回来，祝您今天愉快。】
“嘀”的一声，闸门打开。
十三若无其事走过来，说：“我现在的状态，偶尔会出现检测偏差，很正常，快走吧，部长还等着呢。”
张耀“嗯”了一声，松了口气，和十三并肩走去。
穿过闸机大厅，落地玻璃把空间隔离成三部分。
中间是长长的中央走廊，所有两侧的工位整整齐齐，每个人面前一块屏幕，手指飞快的操作着。
张耀和十三路过视频组的时候，组长正在给他们开会，声音隔着屏幕传来。
“我们的核心目标……保证整体愉悦程度在97%以上昨天第三区的事故，所有相关视频全部压掉，词条冲一下，一切带相关tag的内容均审核不过……注意屏幕要求！”
【视频组，单条时长小于等于15秒】
【感官素材组，优先甜味、萌宠、奖励发放瞬间】
【负面舆情组，实时监控，一分钟内必须全部消解，禁止扩散深度内容】
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全城的投放数据：今日短视频已推送12.6亿条，感官福利发放8700万份……
张耀看了眼会议中展示的相关视频画面，正是她昨天晚上去的废弃电厂所在地区。
隔壁的销售部组长也在用高昂的情绪同员工讲述：
“旧时代的人太容易焦虑，一点点小事就想不开，痛苦、绝望，接下来就是闹事，在社交平台散播负面情绪……这是对社会秩序的破坏！”
他越说越激动。
“只有持续的快乐才能让我们时刻幸福！”
“想快乐吗？向幸福吗？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自己的生活！为了社会的稳定！要让每家每户都购买潘菲尔德情绪调节器！”
“今天早上，我原本很难过，这是不对的！”
“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吗？”他手脚挥舞着， “没错！就是我们的潘菲尔德！”
张耀突然开口。“103。”
十三接道。“低了，120。”
他满脸自豪，“我将潘菲尔德调到了120……你们看……”
“烦恼可以一瞬间消失，集团让我们幸福！科技让我们通向自由之路……”
张耀瘪了瘪嘴。十三朝她送了一个得意的笑。
——她对潘菲尔德的调节判断总是不如十三准确。
再往一旁，是销售客服部，所有人的脑部接入终端，进行直接通话。
“女士，您的孩子将来会感谢您今天的决定，没有天生的好命，只有后天的努力……”
“先生，您想要定制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会满足……”
“是的，可以零首付，分期需要三十年。”
“女士，虽然您花了明天的钱，但今天的您是幸福的……”
又走过一块屏幕，一行标语挂在屏幕最上方：守护秩序，清除隐患。
标语下面是可公开人的业务数据。
张耀听见治安队办公人员在聊天——
“这个月黑诊所跟地下赌场又冒出来三家，够我们跑的了。”他“嘿嘿”一笑，继续说：“抓完这一波儿，咱们季度奖就稳了，到时候一起去记忆旅游。云端又接入了新型人生，还有特级变异人的，咱们去体验一下。”
旁边人道，“急什么，部长的命令还没下来，到底要不要拔了，还要看上面的意思，抓得太急，影响了D级人的快乐值，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这次新冒出来的黑诊所，我看部长好像有留下的意思，听说最近新冒出了好多变异人，废品居多。果然，只有我们集团的技术才是最安全的。……”
特别行动部入口在走廊尽头，这里的防卫和检测是最严格的，张耀和十三又经过了一系列的验证后进入内部，来到办公室。
张耀进来的时候，部长王卫东正面对屏幕坐着。
王卫东看见两人进来，转向十三，问道，“十三，系统报告你身体状况异常？”
十三回他：“部长，只是普通自身免疫。”
“自身免疫？你的治疗和自适应环境的能力也没有效果吗？”王卫东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如果出了问题就尽快去医疗部。”
十三面不改色，回道：“是。”
王卫东按下旁边按钮，空中投影出一份档案，张耀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是昨晚逃跑的变异人。
于小飞，男，非法基因增强者，基因序列不可逆，已判定为‘非人化变异体’。
能力：可神经操控各种可见火源。
目标于拓世35年出现在地表，先后在第三区、第五区造成多起火灾，导致平民伤亡。已确认与地下变异人组织有关联，存在进一步破坏的高风险。
判断目标无投降意愿，授权执行清除。
张耀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部长此时拿出这份档案，难道……
果然，王卫东说：“你的下一个任务……”
张耀忙上前一步说，“收到，部长，昨晚他出现在伯恩教授死亡现场，您不说我也会调查他……”
王卫东打断她，“十三，这是你的任务。”
“是。”十三回道。
张耀又说：“部长……”
“张耀。”王卫东沉了沉声音，“你的任务就是继续追踪融合蛋白的下落，然后带回来，你不是很想要融合蛋白吗？”
“是……”张耀看到十三冲她摇了摇头，正思索要不要再向部长争取一下，毕竟如今十三的情况和于小飞对上，恐怕不容乐观。
忽然，模糊的屏幕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他们两个一起吧。”
张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是rick，旭日集团的真正掌权人。
王卫东显然有些意外，不过既然rick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rick又问，“张耀，昨天，于小飞对你说了一句话？”
张耀有些意外，一来没想到rick会对这个感兴趣，二来……张耀是凭直觉认为于小飞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看着屏幕，回道：“嗯，他说了一句，可怜的多莉。”
“可怜的多莉……”屏幕里忽然传来rick的声音，他问：“你怎么看？”
张耀思索了一番，道：“他能力不弱，可我总感觉，他像是在试探我。”
“哦？”rick感兴趣起来，“说来听听。”
张耀回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确定，只是一种直觉……”
张耀犹豫了一下，又问：“rick，您知道多莉是谁吗？”
rick问：“你刚刚不是说，他这句话是对你说的吗？”
张耀回道：“我……我不确定，在我丢失的记忆里，是不是认识她……”
王卫东略带震惊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在一旁，把呼吸都放慢了。
rick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她，“你并不认识多莉。”
听着rick肯定的回答，张耀也不再多问。rick说出的话，至今没有错过。
过了一会儿，又听rick说：“去吧，张耀，不要让我失望……”
张耀坚定地回道：“是！”
之后王卫东又交代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事，就让张耀和十三走了。
路过一楼的大堂，墙边围着几个人，一个衣衫整洁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服务台前。
远远的，张耀听见那女人的哭腔。
引导员走出服务台，扶着这个女人，“女士，您先不要着急，您今天使用潘菲尔德控制器了吗？”
“用了，我用了两次……”
“您设置的数值是多少呢？”
“第一次是120，愉悦，第二次是150，亢奋。”
引导员提醒她：“您使用的愉悦程度已经很高了女士。”
那女子一脸迷茫，“我明明用了潘菲尔德……我知道我该用潘菲尔德……”
引导员微笑的说：“是的，您做的很棒。”
女子又问：“可是，为什么我的快乐值还不够……我快乐不起来……我的孩子……”
引导员问：“您的孩子怎么了？”
那女人把孩子的脸露出来，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脸上附着着一块块树皮状突起，眼睛挤在那些突起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女子又说：“救救我的孩子……”
引导员面不改色，眼中却闪过一丝厌恶，说：“您放心，旭日集团会拯救您的孩子，请跟我来……”
说罢，那女人抱起孩子，跟着引导员往里走去。
那个方向是旭日集团医疗部。
女子走后，旁边的人谈论起来。
“那个女人是D级人，一定是她为了省钱，去地下研究所做了基因编辑。”
“早就说了，宁可多花钱在集团的正规医疗机构，也不要去黑市，怎么就是不听呢。”
“没关系，相信我们的集团，会把那个孩子治好！”
“是的，集团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十三拍了拍她，“又是D级人？”
张耀收回目光，“嗯，劣性基因变异。没有见过。”
“每天都有这种事，不理他们。”十三道，“先去找钻石女？”
张耀边走边说，“还是先调查于小飞吧，我总觉得，和他在一起的人不简单。”
张耀又问，“你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十三答，“还在掌控内，放心，今天你在部长面前太着急了。”
张耀说，“我就是担心你跟那些人一样……。”
“我知道。”十三说，“我有分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忽又信心满满的说，“这次闪耀组合总算要合体了。”
张耀白他一眼，“希望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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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