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钱塘水患(八)

(八)

“奇怪,那两条小龙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难道霸下也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它不是不擅长水中作战吗?”

“你好像说过它本来就不太聪明。”

……

两人沉默。

“总之,先找个地方避雨吧。身上好不容易干爽了些,这下又给弄湿了。”

二人来到一处狭长的山洞内,外面已电闪雷鸣,风雨如晦。

华云筝捡来一摞湿漉漉的木柴,打了个响指,木柴里的水分便悉数沉了下去,往四周流散去,明亮的火焰就这样从木柴的上方生长出来。

“你们山派就没有一种法术,能让衣服里的水瞬间蒸发?”

看着华云筝这朴素的烘干衣物的方式,渡沙渐不可置信地问道。

“很遗憾,没有这种功能。”

渡沙渐想了想,觉得也是,总不会是她想体验一下在雨天的山洞里生着篝火烘衣服的感觉吧?哪有人会这么无聊。

山洞外狂风暴雨,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霸下本来追着华云筝留下的传声符跑。因为距离太远,它听不太清她们说了些什么,只一昧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鲁莽地撞去。

它的移速过慢,有劲没处使,使它感到越来越狂躁。它越狂躁,体内的各种力量就因为常年的沉寂后突然受到刺激而彼此失衡,开始暴走,导致的就是四周的岩壁破碎,外界的风雨大作。

来来回回被遛了几个回合后,霸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它愤怒地嘶吼着,威力巨大的声波传到湖面,掀起巨浪翻涌。

那本就破碎的岩壁受到剧烈冲击后支离破碎,山体轰然崩塌,可怜的盘崖洞竟生生被它吼塌了。

先后被耍了两次,气急败坏的霸下恨不得立刻把那白衣女修揪出来,叼进龟壳的纹理里慢慢碾碎。它已经不是单纯想让华云筝死无全尸这么简单了,它要狠狠折磨她,报仇雪恨。

它不知道那两人躲到哪里去了,为了发泄怒火,它打算先屠个钱塘城开荤。

霸下因摆脱了限制,体积又增大了几倍,长满利爪的粗壮四肢从龟壳里伸出,每一肢都粗壮如山。那四肢重重地压在湖底,整个地基都往下沉了几丈。

地动山摇,轰隆作响,人间剧烈摇晃,整座钱塘城都似乎要被翻转过来,周遭的地域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

霸下肆意地一扫多年未得舒展的龙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滔天巨浪掀然腾起,铺天盖地地往钱塘吞去——

若这一浪拍打下来,钱塘将不复存在!

二人本只在洞口观察天色,突觉一阵震动,顿感不妙。

顷刻间山体崩裂,冲天的崖壁轰然倒塌,巨石滚落,尘土混杂在洪雨中形成泥流,狂风席卷着各种杂物铺面而来……

华云筝下坠时下意识地去摸高情,猛地想起高情被她派回山派去传信了。还好此时她的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操纵着身子,逆着乱石泥流向上飞去。

渡沙渐驭着折颜,一边躲避着坠物,一边伸出恨诛将华云筝拉到剑上。

山崩只在瞬息间。巨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的雷声和汹涌的浪涛声。

二人视野蓦然变得清明,人间的混乱呈现在她们眼前。

塌成一片废墟的钱塘城已尸横遍野,都是些没来得及从地震中逃命的百姓。华云山派和兰亭派的弟子们组织着幸存者们逃散着,流窜的百姓痛哭着、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已然被恐惧支配,只知道跟着指示奔跑。

有人往后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巨浪连着天向他们盖过来,再怎么跑也跑不掉的,必死无疑。

那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死亡并没有如期降临。过了片刻,那人感到自己的四肢还健在,他并没有被巨浪撕碎,还好好地活着。

一道术法的白光从湖面掠过,迎着那巨浪而去,两者相击发出巨大的轰鸣,竟将那巨浪往反方向拱了回去,在强大势能的作用下沉沉落回了湖里。

“是昙璧长老!”华云筝惊喜道。

二人本深处于在远处对城池即将覆灭而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中,一个飘逸的仙影从天而降,紧随其后的是一大批衣袂飘飘的法修弟子。

二人迅速朝他们飞去。

昙璧长老人如其名,如昙似玉,保养得甚好,看不出年岁。

霸下浮出水面,看到华云筝后,伸着头就来咬。

昙璧长老挥出一道仙波,打在它的脸上,硬是给它拍了回去。

霸下震怒,使出声波攻击。但眼下它对上的是一群仙门百家中最优秀的法修,法修们齐齐列阵,形成一座巨大的屏障,将众人和钱塘护得严严实实。

霸下见声波无效,又转用硕大的四肢沉沉拍打水面,登时从众人脚下炸起惊天的水柱。

法修们踩着灵波躲避着,那屏障顿显衰弱之势。霸下见此招有用,则变本加厉地扑腾起来,有几名弟子精力不支,落入了水中,被昙璧长老施法一把捞起。

昙璧长老一见这凶兽的龟壳与蛮力,就知道这家伙是霸下,不消华云筝告知,便警惕众人与之保持距离。被它一口吞了去还是轻松的死法,若是落到了龟壳的纹理中,那才叫一个痛不欲生。

昙璧长老持续对霸下展开攻击,都只给它造成了轻微的擦伤。对于霸下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不痛不痒,却扰人得紧。

霸下的难打之处就在于这里,对付它只能选择远攻,一旦靠近它就会变得凶险万分,最适合远攻的莫过于法术攻击和弓箭。

可偏偏眼下法术攻击对它无效,它生来法抗就点得极满,而穿云峰的弓修偏又不在场,在场唯一能使弓的只有华云筝,可她的弓又偏偏不在身边。

另外,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弓修在场,也难以伤到霸下。它生得一具坚硬的龟壳,飞箭刺不穿,只会被弹开。若射到纹路中,甚至会当即被粉碎。

想要杀死它,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用灵剑斩断它的头颅。且不说有没有接近它的机会,它这头眼□□积长得比山还粗大,他们这些人想要用剑斩断根本就不可能。

另一个是进入龟壳内部,破坏它的心脏。这又有两种达成途径。

其一为主动被它吞噬。现在的霸下极其愤怒,只要被它逮到,哪里会让人死得这么温柔?就算使巧劲钻进它的嘴里,也有被它的利牙嚼碎、被分解性极强的唾液腐蚀的危险。

其二为进入龟壳的裂缝,破坏龟壳,使霸下的肉身暴露出来。这更是不可能的事,人族只要进入龟壳的缝隙,不消片刻就会被碾成肉泥。

即使身处死地,这家伙还是太难打了!

法修弟子们逐渐掌握了霸下的攻击节奏,能够预判着走位,水柱攻击也变得无效了。

霸下失了兴致,潜入水中,想要从水底发动攻击。

昙璧长老忙命令道:“用封锁符将它围住,绝对不能让它潜下去!”

渡沙渐明白其中的所以然:水底落脚有实处,可以转为霸下的生地。水中暗流汹涌,这些法修弟子无法行动,现在在空中他们都需得踏着灵波才能移动。在场能单纯依靠灵力飞行和对抗暗流的,恐怕就只有昙璧长老和华云筝了。

不对,还有……渡沙渐注意到了昙璧长老身边的一名女修,她没穿华云山派清一色的白色校服,而是一身淡紫色罗裙,和华云筝靠得很近。

她脚下也没有灵波。

想必那就是昙璧长老的得意门生、传说中的法修天才——乾灵悠。

只是,用符真的能把霸下限制住吗?

渡沙渐想起了顾时方和他被潜霆抖落的那堆破符,不禁汗颜。

乾灵悠一直有在偷偷观察着渡沙渐。刚才她看着华云筝和这黑衣女子一同乘剑飞来,虽然华云筝后来下了剑加入了阵法,乾灵悠还是对这名黑衣女子很在意。

见她露出怀疑的神色,乾灵悠开口道:“放心吧,我师父的符咒可是天下第一,困住一头凶兽不成问题。”

昙璧长老看看她,没有说话,心想:灵悠啊,你可知道?就算在华云山派中,画符最厉害的也不是为师。

只是她断不会在这块宝贝心头肉面前坦露自己的不足。

众法修弟子变换阵法,将屏障扩散开来。他们迅速围着霸下绕了一圈,掏出袖中的封锁符,注入灵力。

霎时,灵光乍起,以每名弟子为点,点连成线,线连成面,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乾坤封印,将霸下完完全全地罩住。

乾灵悠在这些弟子中灵力最强,术法最精湛,坐镇术法中央。只见她默念心决,灵力运转,发动乾坤。

那乾坤印猛然落下,竟真将不可一世的霸下困囿于这一方天地间了。

霸下甩着脑袋愤怒地挣扎,想要摆脱束缚。毕竟是上古凶兽,灵力强得惊人,经它一顿翻搅,那乾坤印被扰得岌岌可危,眼看就要破裂——

“华师姐!接着!”

是空翠的声音。

她和烟霏回来得晚了些,原来是去蕴秀峰给华云筝取惊鸿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华云筝腾身越起,接过惊鸿弓,以灵力幻化成箭,嗖嗖地就往霸下头上直直射了几箭。

其中一箭正好射中了霸下的左眼。

果然华云筝之前没发挥出她的真正实力!渡沙渐心中感慨。

那一箭力度极强,势头极猛,霸下瞎了一眼,暴烈嘶吼起来,浑浊的黑血汩汩流下,染污了一大片湖水。

这上古凶兽的恢复能力极强,不可不防。昙璧长老及时地配合上法阵,阻止伤口的愈合。

华云筝白衣翩跹,乘胜追击,扬手又是几箭,这几箭注入的灵力极多,生生卡住了霸下想要缩回龟壳的脖颈。

霸下见大势已去,使出浑身解数冲碎了乾坤印,一众弟子瞬间失去平衡,往湖里坠去。

血肉模糊间,霸下伸出长长的脑袋竭力向乾灵悠咬去,试图拖着她往水底沉。

说时迟那时快,昙璧长老冲上前去,一面护住刚被强行破阵而遭到反噬的乾灵悠,一面使出强大的仙波将霸下的头颅推开。

华云筝数箭齐发,每一箭都深深地扎进了霸下脖颈上的肉里。

此时的霸下已彻底疯狂,浑不觉痛一般猛地甩头咬回来,一脑门给昙璧长老撞出了内伤,手里的乾灵悠没抓稳飞了出去,被渡沙渐接住了。

霸下狠狠叼着昙璧长老,准备将她扔进龟壳的裂缝里。

乾灵悠刚从迷离中恢复了意识,见此情形发疯似地甩开了渡沙渐,冲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气打来,将乾灵悠于途中击落。

乾灵悠堪堪受了这一掌,垂直向湖面坠落,心都凉了。

是魔修……

她闭上眼,动弹不得,往事历历在目。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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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钱塘水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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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翠微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