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一)

华云扬死后三天,方被前来灵养峰为明无寐扫墓的扶风发现。

那副躯体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只有通过头骨上残留的皮肉才得以勉强辨认出身份。

在此之前,仙门众人一直在寻找华云扬的下落,皆无果,故外界只当他是畏罪潜逃了。

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掌门大人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扶风到底于心不忍。

再看向师父那血迹斑驳的墓碑——

“同葬人”三字有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扶风脑补了无数的爱恨情仇,似是会错了意,很懂事地悄悄将华掌门的碎片收集起来,与明无寐的尸骨埋葬在了一起。

听闻兄长下落不明,华云筝忧心忡忡,加之派内现在定是一片大乱,更是归心似箭,坐不住了。

于是她向女帝请辞,自己现在身份敏感特殊,且心系门派,分身乏术,国师之位恐难以胜任,愿让贤于高明。

女帝理解她的苦衷,表示她不用请辞,就当休一个长假,回门派好好料理此事。

对于华云扬之事,姬明空在震惊和痛心之余,又充满了疑惑:修炼到了华云扬这个境界的修士,而且还是魔修,想隐瞒身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怎会轻易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被昭告于天下?太刻意了。

有人要搞他。

姬明空皱起眉来。

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而此人身后是否还有助力?

种种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她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来。

华云筝刚御剑飞回华云山派山门口,就被早已久候多时的修士们团团围住。

面对这名仙门第一闺秀,他们先前多有仰慕,可现下看她的眼神中尽是质疑。

“华云筝!”其中一人直呼其名,“你不会也是魔修吧?!”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她兄长就是魔修,近墨者黑,她能干净到哪儿去!”

“她和华云扬流着一样的血,从根子上就不清白!”

“对对对,快把这魔修给抓起来,就地正法!”

......

面对他们的蛮横无理,华云筝双手叉腰,也不顾什么礼仪风度了,当即和他们理论起来。

“我身上又没有一丝魔气,你们凭什么断言我是魔修?!”

“在华云扬身上我们也闻不到魔气,可是证据确凿!白纸黑字都是你们华掌门的亲迹,无可狡辩!”

“他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惜置明长老于死地,心肠恶毒至此,当真是衣冠禽兽!”

华云筝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信笺,这是空翠在事态爆发后给她送进宫去的,上边是她兄长通魔之铁证。

听闻兄长害死明长老一事,她本是不愿相信的。

可她了解兄长。如果华云扬真是魔修,并被明无寐发现了身份,为了杜绝隐患,保住门派的清誉,他是真的有可能痛下死手。

但他最后为什么又没能保住自己?他有什么是不能让步的?

华云筝心知肚明,胃收缩得生疼。

她想起了渡沙渐那天所说的话,越发确认了此事定然与她有关。

所以呢?她们现在算是仇人了吗?

也许从一开始渡沙渐就没对她有多少好感,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误解读罢了。

华云筝是什么人,她可是仙门第一闺秀,一呼百应,她要想有人爱,大把人争先恐后地冲上来爱她,可她偏偏期待一个无情人的爱。

而偏偏又是这个无情人,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

“华云扬畏罪潜逃,你可知他的去向?”

华云筝冷笑一声:“我若是知道,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所以你本是打算和华云扬一起逃跑,结果他没带上你是吗?”

“我还以为你们兄妹有多么情深义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多说无益,先把她抓起来,关到水牢里好生拷问一番!”

那帮人吵吵嚷嚷地就要上来绑华云筝。

华云筝也恼了,手按上剑柄。

眼看高情就要出鞘,一名素衣老者从天而降,拦住了双方的动作。

“是静虚长老!”

那帮弟子推推搡搡,他们合力打华云筝都费劲,更不要说加一个沈兰心了。

他们试图劝说对方和自己站到同一战线上来。

“静虚长老,华云扬通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莫非华云山派当真要一意孤行,私藏魔教余孽及其亲眷?”

沈兰心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派并无此意。”

“华掌门不在派中,其行踪我们并不知晓,但他绝无抛下云筝不管独自逃难的道理,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这华云筝实在不能让人信任,万一她与华云扬里应外合,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你们整个门派,不,甚至是整个仙门!”

那人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沈兰心就算再偏爱这个徒弟也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不管你们信不信任,我自己的徒弟,我心知肚明。”

她转头望向华云筝,眼底满是心疼,语气缓和下来,“只是云筝,你回来只能在蕴秀峰活动,能做到吗?”

沈兰心到底还是担心众派不计后果联手攻打华云山派,在魔教未除之前就先自损实力,必须先给他们一个保证安抚人心。

此顾虑并非空穴来风,当年且兰之战他们就是这样逼死青渊的。

华云筝会意,点头道:“徒儿听从师父的安排。”

那几人闻言,这才不做声了。

蕴秀峰。

华云筝跟着静虚长老上了山,一路无言,直到被领到竹舍前,她才张口问道:“师父,您认为魔修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吗?”

您认为兄长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

沈兰心琢磨着她的潜台词。诚然,以自己的立场,自是不能为魔修作任何的辩解,可华云筝现在的情绪状态实在是脆弱,禁不起任何冠冕堂皇的说教。

她叹了口气,道:“修魔自然是不对的,可是从心而论,许多人修魔实属无奈之举。”

“如果当初没有华掌门,以我们门派当时的实力,根本无法在天下仙门的激烈竞争中站稳脚跟,甚至面临着解散的风险。”

“他守住了你们父亲毕生的心血,也守住了我们这些门派中人的未来和尊严。”

“所以华掌门,应该被原谅。”

沈兰心神情坚定,不疑有他。

华云筝紧张的面色总算舒缓了些,但心口仍是闷堵得慌。

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可是师父,我还是感到难受。”

沈兰心摸摸她的头,目光柔和下来,“你感到难受,是很正常的,比起坚硬地去抵抗这种感觉,不如接受它的存在,慢慢地理解和消化它。”

“时间会推着你向前走,等走远了,再回头看,先前挡住你的高山,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土坡。”

“然后你就会发现,只要自己看开了,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华云筝乖巧地听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孩童时代。

“师父,眼下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她稍微振作了一点,想起自己本次回门派的目的,如是问道。

“好孩子,你在这里安静地待着,就是最大的帮忙了。”静虚长老慈爱道。

随即,她立刻岔开了话题:

“灵悠那孩子,带弟子下山历练两年了,还没回来,传信说是齐地境内到处都是邪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兰心笑了笑,“眼下就算她想回来,一时半会也是不回来的好了。”

“印象里你们都还只是那么丁点儿大的小姑娘,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还都这么有出息,一个当了峰主,一个当了国师。”

师徒二人又闲谈了良久。

沈兰心这头总算把华云筝给哄好了,使她愿意安安分分地回自己房里暂时先歇着去。

下了蕴秀峰,她往主峰的方向走。

最近派中无个掌事的,虽说现下华云筝回来了,按血统来讲该推她上台,可眼下这个情况,她说什么也是不算数的。

静虚长老是派中的老人了,无论是谁都得给她几分薄面,故代理掌门这个担子,她便自然而然地接下了,也无人敢出反对之言。

刚到华云峰山脚,她就闻到一大波及其强烈的魔气袭来,心下暗叫不好,立即御剑向山顶飞去,迎面撞上一名身受重伤,正要往各峰通风报信的弟子。

“静虚长老!”

那弟子见了她,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哭丧着上前说明情况。

“魔教........魔教攻上山来了!主峰上的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支撑不住了!”

沈兰心眉头紧皱:“魔教怎么能这么快就攻上华云峰来?山门口不是还堵着许多别派的弟子吗?难不成这种时候就不痛恨魔教、不争着赶尽杀绝了?”

那弟子哭道:“别派仙友都阵亡了,被那群魔教贼人剁成了肉泥,连根骨头都不剩!”

沈兰心心下一沉。

这是蓄谋已久的第二次屠山。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先去通知各战力峰峰主,调动全派兵力!”

“华云山派又一次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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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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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翠微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