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潇湘风雨(二)

(二)

迟留醒来时,发现青冥就坐在榻边,若有所思地出着神。

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迟留平日里总因思虑过重而难以入眠,他一直为此烦恼不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睡不好觉折寿。他辛辛苦苦拼搏多年,才不想有钱没命享。

于是他当即拍板决定,将青冥从客房转移到他的房间,日夜寸步不离地护他周全。

青冥竟也难得没有闹小脾气,很乖巧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说起来,除了性别不对,青冥是很符合迟留的择偶观的:好看、实用、身份尊贵。

他如今已经而立了,却仍未成亲。不少七大姑八大姨及合作伙伴的亲眷想给他说媒,都被他果断地挡了回去。

原因只有一个:他觉得和这些人介绍的对象结亲收益太低。

他的婚姻不是他的,而是用于达成目的的手段。

早年迟留在郢都的学堂里求学时,先生有个女儿,名唤兰萱。

兰萱长得漂亮,家世清白,堂中许多弟子倾慕于她。

可她偏是个眼神不好的,只对迟留情有独钟。

迟留避之不及,他对兰萱的青睐可以说是不屑一顾,但这着实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某些世家公子因勾搭兰萱不成,又见她对迟留那般殷勤,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变本加厉地折辱迟留。

先生不知迟留的野心,见兰萱对之有意,便亲自来替她说媒,待迟留弱冠,便将女儿嫁与他为妻。

迟留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他认为自己受到了轻视。

先生自以为是好意,将女儿嫁给迟留属实是迟留高攀了,他以为迟留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定是会喜不自胜地接受的。

可不曾料想,迟留看穿了他的傲慢,这一行为的本质是施舍。先生并未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去尊重他的意志,而是不自知地居高临下,俯视他这只蝼蚁。

这种俯视的目光深深刺痛着他的自尊。

此外,迟留虽将婚姻和感情看作是两种事物,却又很天真地认为,理想的婚姻必须要由感情联系才能长盛不衰,否则就会沦为很纯粹的合作关系。

婚姻中会涉及到许多利益关系,现在的他与兰萱结合,是兰萱在向下兼容他,这对于兰萱来说不公平。

她现在有着少女柔情,可今后呢?若是每日面对着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一文钱都要掰作两半用,不用多久便会厌烦后悔。

对于迟留自己,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分给兰萱,他先得独善其身。倘若迟留的预期去发展,在弱冠之时他定已小有成就,到那时,和兰萱的婚约就将是他的累赘。

若真有飞黄腾达的那天,他定是会悔婚的。

他不想做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也不希望兰萱在他身上继续错付情感和光阴。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经过多年的风霜吹打已经冷若寒铁,他不可能对兰萱有半分感情。

在当时的迟留看来,感情是非必需品,也可以看作是奢侈品。如果连最基础的经济条件都没有,还奢求什么感情?

还有一点功利的,在当时的少年郎看来是不忍直视的内心幽暗,却是他潜意识里决定性的判断,那便是这场婚姻收益不高。

即使现在一穷二白,他依然坚信自己能出人头地,兰萱的家世不会是很好的助力,反而会增添许多繁文缛节,成为他的消磨。

迟留想,他若是要成亲,对象定会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富家女。他不在乎是否要入赘,他只想往高处走。

可这个对象始终都没有出现。

他一直奋力地往上攀爬,沿路遇到了无数个兰萱,却从未找到那簇能让他借力的高枝。

后来他明白了,他就是高枝本身。

迟留这一觉睡了六个时辰。

这六个时辰里,青冥一直在身边守着他,什么也没干,就望着他的睡颜出神。

方才接住这富商,他手中感到的是单薄,那罩在华服中呈现出来的丰神俊朗,握实了竟是经年的形销骨瘦。

在一片静默中,他能嗅到灵魂的味道——谈不上清澈,只是萧瑟扭曲后的沉甸甸。

青冥虽是一只活了上百年的老鸟,但早年活在青渊的庇佑之下,后来又将摊子推给了南枝,向来活得闲散自在。鸟生里唯一沉重的事,也就是青渊之死了。

作为族群中的老光棍,青冥有一套自己的择偶观。

他认为,择友的第一要素是品德和精神力,而好的配偶首先得是朋友,在此基础上再叠加物质条件和x冲动。

从前他也见过一些人族的富商,他们的灵魂大多都是脏的,沾满了铜臭味。

可迟留,好像跟他们不一样。

他不可否认,他对此人产生了兴趣,迟留也合他的眼缘。故在迟留提出拉进距离时,他没提出任何的异议。

窗外天色已是大晓,迟留唤侍女备好热水,毫不避讳地在青冥面前开始沐浴。

后者自觉地背过身去。他曾在年长的族人口中听过诸如此类的描述:这种行为叫做勾引。

迟留今日要去见一名重要的合作伙伴,交代青冥定要寸步不离地陪同自己。比起自家门派中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弟子们,迟留认为还是妖族长老会更有战斗力一些。

他惜命。

这位叱咤商界的湘楚第一富商摇着折扇,内心的宏大世界中萌芽出了一棵小心思来——

若是能将青冥留在自己身边,既能暖床陪睡,又能防身护体,何乐而不为呢?

他已是老大不小了,身边没个人也怪寂寞的。

即使有过那样糟糕的经历,迟留对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仍没有任何偏见。他才不在乎对方是公是母,实用就行。

他一双丹凤眼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青冥,在心中肯定道:嗯,长得不错,每日见着也不会心烦。

青冥被他看得发毛,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青冥长老至今可有婚配?”迟留从容地笑问道。

百年来,这是青冥第一次被人调戏,此时他纯情得像个初出茅庐的雏鸟,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关你的事。”

迟留了然,将折扇一收,“那就是没有咯。”

他欺身上前,凑到青冥耳边问道:“你看我怎么样?”

青冥的小脑瓜嗡——地一下炸开了,他之前一直理解不了人族为什么有些时候会脸红,现下算是亲身体验上了。

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害羞的样子不大好看,不敢对上迟留的眼,扑腾一下,化回了看不出难堪的青鸟。

迟留嘴角微勾,心中有数。

此事定然能成,眼下已成了大半。

他温柔地将那呆滞着的老鸟揣进了兜里,若无其事地出门谈生意去了。

话说那江城来到潇湘后,一直在找机会接触迟留。

她附身在了一名病弱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的家人本以为她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已开始着手为她料理后事,见她突然恢复了活力,初还以为是回光返照,请了医者为她把脉,见无异常,才相信她是真的好了,不禁大喜过望,喊了街坊邻里张罗庆祝起来。

可没过多久,那女子竟突然暴尸房中,没有一点儿征兆。

直到家人检查尸体时才发现,女子身上有明显的x交痕迹。

迟留不近女色,江城以这平民女子之躯连见都见他不上。

她的族人几乎都聚集在郢都,先前为了掩护她逃离也阵亡得差不多了,江城心中很是愤恨。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一名人族女子向她伸出了援手。

江城在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这女子也是魔修。

女子自称隰涟,得知江城现下为难,特来助她一臂之力。

她五花大绑来了一名肥头大耳的商人,正是那将要与迟留会面的合作伙伴。

“请慢用。”隰涟微笑着,掩上了木门。

江城面部肌肉扭曲,忍着恶心,强行与那猪头肉进行交g。

商人满眼恐惧,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无法呼救,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即使性命危在旦夕,他还是控制不住生理的反应。平日里放纵惯了,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

江城夺了那商人的躯体,挺着便便大肚,走出没多远就扶着路边的枯树吐了出来。

她眼中闪过狠戾的光。待她功法大成,不仅要除尽追杀她的那帮妖族和修士,还要将那叫隰涟的给抓来,操控十几坨猪头肉轮j她!

潇湘阁,潇湘分部。

迟留已掐着时间在会客厅中等候,时不时地伸出手指去挑逗怀中的鸟。

青鸟其实是猛禽,但很显然怀中这只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只是被摸恼了会伸出红色的喙,啄他手指几下。

侍女领着被江城附身的商人进入,迟留忙起身迎接,青冥被他掩藏在衣物里,江城看不见它。

二人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江城在经商这一块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头脑。

迟留听着微微皱了眉,心下奇怪起来。莫非这人是得了重病,病坏了脑子?怎么连最基本的市场风向都能一概不知?

江城才不想和迟留谈什么生意,她只想把他诱骗出去,夺取他的身体,吞噬他的心脏。可迟留愣是油盐不进,总是能把话题往江城听不懂的方向上引。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城见四下无人,从雕花木椅上奋起,伸出利爪就向迟留扑来。既然骗不走他,那便干脆直接将他掳走。

这小白脸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虽说是一大门派的掌门,精力却全花在经商上了,功法自然是和她比不得的。

迟留见状,冷笑一声,将外袍掀开一角——

堂内瞬间妖风怒卷、如刃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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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潇湘风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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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翠微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