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买卖

林母一愣,显然没想到女儿会冷不丁地提起进城,“进城做什么?”

“弄了点小东西,想拿去卖卖。”

林母有些犹豫,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毕竟她们家现在真的很缺银子。“再等两天货郎也差不多该到咱们村了,进城的话咱们娘俩还得付二十文的进城费……”

“丫头,不行你再等两天卖给那货郎也是一样的。”

林愿摇了摇头,“卖给那货郎赚不到什么钱,他还要赚咱的钱呢,指不定压价压得多凶。”

林母沉默了,低头又喝了一口面汤。

林愿说的也是实话,毕竟货郎也是要赚钱的,他总不能光跑腿不挣钱吧?

即便大家都知道他会压价收货,但大多数村里人也还是愿意跟他做生意。

不图别的,就图方便。

二来也可以省下那十文钱的进城费,以前也有那为了多赚钱去城里卖货的佃户。

可山货的行情不总是稳定的,低价贱卖反而是常态。

有时赚的钱再扣去那入城费和那杂七杂八的摊位费,有人一合计,白忙活了一天,还挣不到十几文钱。

倒还不如直接卖给货郎,人还轻松省些事儿。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凝重,林母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好吧,那明儿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前些日子我也做了些帕子鞋袜能拿去卖。”

“好的,谢谢娘!”

林愿笑的很甜,目光又落到了餐桌上那最后一个馍馍上。

她把那最后一个馍馍夹给林氏,“娘你多吃点!”

林母眼里闪着泪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她又把馍馍夹回了林愿的碗里,“娘不吃!丫头,你多吃点,娘不饿。”

林愿摇了摇头,将馍馍对半分开,大的那一边儿放到了林母手中。

她看着因为常年饥饿而瘦得两边脸颊深深凹陷的林母,她像一朵衰败枯萎的康乃馨,面色蜡黄头发毛躁打结,一双手像是那在烈日下晒了多年的干木条,明明也才三十多的年纪,站在地里时竟与同村那些五六十的农妇也毫无二致。

生活从未对她心软过,磋磨了她一次又一次。

可人怎么会因为只是当了娘就不会饿肚子了呢?

无非是爱子心切,为母则刚,总想着自己少吃一口,子女就能多吃一口罢了。

林愿忽的有几分心疼林氏,“娘,你吃吧。明天我去城里赚了钱,还要给娘买肉包子吃呢。”

她看着她缓缓道:“我以后要让娘也跟爽儿她娘一样,吃得高高大大!”

林母闻言笑着笑着眼里的泪就又流下来了,“好孩子……好孩子。”

饭桌上,母女两人都小口小口吃着馍馍,却各有心事。

林愿其实也心疼那二十文钱,只是别的事情上她可以退让,但是进城这件事她必须坚持。

毕竟她进城不只是为了去卖她那一筐鲜笋,也是为了去了解这个世界。

无奈原身和她的土著朋友们都是文盲,向村里人打探消息又有暴露的风险,她这才把希望都放在进城上。

到了城里林氏有自己常去摆摊的位置,她中途再找借口离开,不用很久,十多分钟也足够她找路人询问清楚她想知道的一切了。

但前提是,她必须要进城,才有她运营操作的空间。

饭后,屋内静悄悄的。

林氏坐在摇曳跳动的烛光下,垂着眼,一针一线细细缝着手里的素布帕子。

昏黄柔和的烛火漫过她的眉眼,将轮廓烘得温软,瞧着格外温柔。

林愿吃得肚子发撑,看着在林氏那专注且温柔的样子入了神。

银白的细针在她指间穿梭起落,宛若蝴蝶翩跹,在素白的布面上来回游走。

等针脚落定,一朵朵娇俏饱满的六瓣小花,便静静地在柔软的帕子上绽放而开。

林愿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她有点想她的亲妈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她们还很穷,王芳也经常这样给她缝衣服。

想到这,林愿忍不住骂一句自己贱。

周平安是个很好的母亲。

她既温柔又疼爱子女,也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

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还会时不时地想起王芳呢?

林愿不愿细想,意识昏昏沉沉不知何时便陷入了梦乡。

林母听见身侧传来浅浅的呼噜声,方才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抬眼望去,只见女儿四仰八叉躺在草堆上,睡得毫无防备。

林母唇角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吹熄烛火,借着夜色,小心翼翼挪到林愿身侧躺下。

清辉月光淌进来,细细勾勒出少女稚气柔和的脸庞。

林母在心底也慢慢地描摹了一遍这张脸,而后俯身,极轻极柔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她垂着眸子低声呢喃:“晚安,愿愿。”

待到林母沉沉睡去,身旁响起匀净轻柔的呼吸声,黑暗里,林愿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她极力控制着浑身乍起的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

是你吗?

还是……巧合?

她向来睡眠浅,有着近乎野生小动物般的警觉。

如果不是穿来的第一天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她是绝不可能在林氏怀里睡着的,只会在对方靠近她的那一瞬间惊醒。

林愿脑内飞速回忆着林母这两天的一举一动,跟以前几乎没什么不同。

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林愿忍不住自嘲,这算是不是应激反应了?

只是一道相似的菜色,一个一样的称呼就能把她心拨乱成絮,在这里像ptsd一样胡乱瞎想。

即便她不想承认,可两世为人她在面对母亲这一题上,还是毫无长进。

林愿看着林母熟睡的面容,又悄悄地把自己的窝挪到了距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后才安心地沉沉睡去。

先不管她这便宜娘里面到底是不是本人,当务之急是赶紧睡觉明天好好搞钱。

一夜无梦。

林愿早早地就起了,她先是去了趟厨房看了看昨天采回的嫩笋,幸好她昨晚睡前特意用打湿的稻草薄薄的铺了一层盖在上面保湿,因此今天一早她掀开那背篓看时里头的小笋还是跟刚采下来似的脆嫩新鲜的。

林愿又转身去看了看灶膛,里面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如小土坡一般微微隆起的灰白色草木灰。

她从角落拿了把干草和一根木柴,挑了挑那隆起的小灰堆,终于在灰里翻出来了一块带着点点火星儿的炭来。

她另一手将早就团成一坨的稻草球球放在炭火上,只对着那稻草的缝隙稍一吹气,火舌便争先恐后地都冒了出来。

趁着火势刚起她又围着火焰周围塞上了稍微粗些的木柴,眼看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林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很多年没烧过土灶里的火了。

幸好她还记得怎么烧火!

“愿愿你怎么起得那么早?”

正准备往锅里再添一把水的林愿闻言身形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一脸冷漠的回头望去。

林母正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揉着眼睛,似是还没完全清醒。

“醒了就起来了。”

林母轻轻嗯了几声,温柔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葫芦瓢。“娘来做吧,正好你可以去隔壁李大嫂那问问……”

“就说咱等会要进城,问她们要帮忙带些什么回来不?”

她说着,继续往铁锅里添着水,待到水快满后便将葫芦瓢又扔回了水缸里。转身拾起案板,又从柜子里将她之前买的那一袋黄黄黑黑的粗磨杂面拿了出来。

林母抓了两把面粉洒在了木案板上,又在中间扒出一个浅浅的小窝,一手拿着瓷碗在锅里舀了少许温水缓缓倒入其中。

她五指收拢,轻柔地将干粉往中间拢,一点点糅合着那些散开的面絮们。细细碎碎的面絮渐渐抱团,逐渐变成了一块柔软光洁的小面团。

林愿有些意外,在原记忆里她们母女的日子一直过得清苦,平日里不是喝那糊糊汤就是吃那种用稀得不能再稀的面浆烙的饼子。

这还是林母第一次在她面前揉面,想不到她做白案手艺竟也这样好。

林愿静静立在一旁,欣赏够了林母揉面的动作,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往隔壁李寡妇家走去。

她站在老旧的木门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发出‘笃笃’的脆响。

屋内很快传来李寡妇洪亮爽朗的喊声:“谁啊?”

话音刚落,木门便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李寡妇,她双臂的袖子高高挽至肩头,露出一截隐隐还有些肌肉线条的小臂,瞧见门外的林愿时,眼底还浮出几分意外。

“林丫头,咋起的那么早?”

在看清是熟人后,她这才笑着把门完全拉开,示意林愿进去。

林愿这才将李寡妇家看了个清楚,布局和自家几乎相差无几,也是一间主屋配一处灶房。

只是李寡妇她们家的屋子不是用的黄泥墙稻草顶,是正儿八经的用了土砖土瓦盖起来的。

院里还比她们家多搭了一间简陋的木质牲畜棚,棚里热闹得很,四五只土鸡踱步觅食,还有一只肥大的白鹅昂首站在棚边,模样憨态十足。

看起来真好啊。

林愿忍不住想到,她收回艳羡的目光,笑着开口说明来意:“李婶儿,我等会要和我娘去镇上,她让我过来问问要不要帮你带点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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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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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