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筅这个词鲜有耳闻,裴弄时拿了这图去寻身边对于兵器较为熟悉的人,军中士兵举荐镇上的一位说书者。这人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看些杂书,涉猎颇广,被大家戏称为“对答如流先生”意思是你只要是问他问题,就算他不知道确定回答也能回答个一二三。
裴弄时决定现在就去找这位对答如流先生。
军中士兵笑道:“将军!你若要找他,还要带上一壶酒!他喝了酒才会回答你的问题!”
裴弄时道:“好!本将军就带上美酒去找这位先生!”
手里提了两罐醉桃酿,在这位先生平日说书的茶摊上坐着,等人出来。
小木桌上油叽叽的,木梁也是黑黢黢,裴弄时手一摸桌面,手上立马油乎乎反光。四周都是些闲人,面前一壶看上去就品质不好的便宜茶,但胜在香气很足。每个喝茶的人三三两两围一起,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裴弄时静下心,听茶摊上诸位人士嘴里说出的话。
有一粗犷声音说道:“今日这说书先生怎么还没出来?”
“嘿嘿,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听!咱这位先生啊,需要在说书之前喝上个一壶酒,算算时间!还要等一会才能喝完!”回答的声音似乎是茶馆上跑腿的。
“哦?喝醉了怎么说书?”
“醉?这位对答如流先生,一口气能喝十五罐酒而不醉!想看他喝醉比登天还难!”
裴弄时心中一顿:十五罐酒!少说也要十几斤!居然还能不醉,看来自己垫的酒少了。
“来了来了!”
“说书的出来了!今天喝酒喝得快啊!苏先生!”
苏先生哈哈大笑:“因为今日说完书,还有人请我喝醉桃酿!这可是咱镇上数一数二的好酒,我要留个肚子!”
一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裴弄时这张处在东南角的小桌。这桌上两个大酒罐子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裴弄时坐着向诸位看向他的人拱手:“在下有要事相求!今日带的佳酿不够,待我事毕。再请诸位喝!”
“爽快!”
裴弄时这句话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统统消失,转为倾佩。这般大方的兄弟,太少见!
裴弄时心中则另有打算,古往今来想打探一则消息最快的方法最先是来酒馆,其次就算茶馆!这茶馆,裴弄时刚进门就打量过,有几个明显是做海上生意的,兴许能探听点消息。再者不过请他们喝碗酒。又何妨?
“那今日咱们就接着说《桃花扇》,上次说到曲终人散日西斜,殿角凄凉自一家。纵有春风无路人,长门关住碧桃花。那小生侯方域奉......”
这桃花扇其实一向以缠绵悱恻闻名,但这位苏先生倒是讲得不落俗,带着很强的江湖气,并且插进来的问题也不俗套,颇有趣味,此人看书不但多而且精细。裴弄时在心中暗暗给他画个相。
说书毕。
“在下苏公子,不知这位公子,所问何事啊。”苏公子走到堂后,裴弄时顺脚跟过去,脚勾过来一个凳子坐下。
倒是十分自觉,苏先生浅笑,他说话声音很大,但是却生了一张薄唇小嘴,抿着一笑,唇色好像消失一般,看不到嘴巴。
裴弄时道:“想问问苏公子可否知晓狼筅此物?”
苏先生眼咕噜咕噜转,“狼筅,狼筅......听过,看到过......”
“哦!我想起来了。”苏先生嘴巴笑的更欢快,“这狼筅啊是异族之物。其实毛竹子编的,长一丈五六尺,头部如长枪锋利,伴有树杈状的分支,皆灌桐油附毒药。是一种使用不太灵活的兵器,基本上很少有人能舞动此物。”
裴弄时道:“正是苏先生所言。”这武器也不需要舞动,只需要制止住南蛮的行动,让旁人杀敌!
苏先生道:“这便是你的问题?”
“正是!”裴弄时也笑出声,“不过在下还请先生把此物画出来,我找师傅锻造。有大用处。”
苏先生笑道:“你带来的酒我不能收。你问的事情不是私事,是家国大事,事关百姓,我怎能拿你的酒?”
裴弄时道:“此事虽非私事。但终究是要劳烦苏先生,此酒定要收下。就当我与苏先生交个朋友。”
苏先生道:“好!这个理由我喜欢!我叫苏言迟,无字无号。不知你怎么称呼?”
裴弄时道:“在下封疆侯是也。”
苏言迟拱手:“久闻侯爷大名,没想到居然在此见到。这个朋友,是我高攀了。”
裴弄时微微一笑:“朋友之间,何来高攀。只希望先生喜欢我带的酒。在下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
苏言迟道:“我画好的图送至何处。”
“茶摊外有人,递给他便是。”裴弄时指了指站在外边,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人。
苏言迟掂起来两罐酒,不用喝就知道是好酒。但画画和说书一样,也需要酒意,便掀开封口的泥土直接就着罐子豪饮!一罐酒下肚,这才提笔画画。脑子却不由想到......侯爷最近似乎再找不太对劲的人......他这里倒有一个人很可疑。
但,苏言迟毛笔一顿,他不希望是他。
左手酒,右手一本桃花扇,苏言迟缓步回家。家门口果然放着一个油纸包裹的糕点,是那人给自己的。
苏言迟把酒放下,拿起糕点,四下喊道:“小言!小言!小言!”他去哪里了?为何不肯见自己?
心里拿着他给自己的糕点,却几年不见他,小言定是避着他,可是为什么呢?这是苏言迟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小言很小的时候就无父无母,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他是个话很少,很勤劳的男孩子,他常常帮助村里的人干活讨饭吃,然后晚上就睡在村口的树上,后来自己来到了村里,就和自己住一起,但是三年前,他忽然一声不吭的离开。自己和村里人再也不曾见过他,但也正是三年前,南蛮忽然疯子一样对临海的城镇烧杀抢掠。然后小言总会在巧合的时机在自己门前放上一些糕点。
......巧合太多,苏言迟想要不怀疑都难。但是一边小言那双单纯的眼眸,憨厚的笑容,笑起来的小酒窝组合而成的俊脸又无声的反驳自己,小言不会干出这种事情。他不会的。
苏言迟躺在床上,白日坐高堂,游刃有余的说书先生不见了,现在的他是一个满心愁绪,灭了蜡烛也无法入睡的人。小言......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你去哪里了?糕点被放在桌上,丝毫未动,捆糕点的麻绳却好似捆在苏言迟心上。
夜已深,深深的夜色包裹寂静的村庄。苏言迟的门外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似乎在透过高高的院墙,看屋里的人。他动作娴熟的爬上苏言迟的墙头,落地无声,站在苏言迟的窗外。环抱着手,迎着月色,似乎在享受夜晚的寂静。
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耳后,那里有一片很大的伤疤,似乎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砸流血。
苏言迟摇摇晃晃的起来,其实他每次带着酒意睡觉,都要起床吐吐,但今天他没有吐,而是把嘴里的污秽之物咽下去,然后开了窗子,想要透透气,谁知一开窗,一道身影快速略过窗前!
苏言迟睡意忽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害怕!这是何人站在他的窗前?
是贼人?但哪有贼人月色正明占他窗前的?是生怕自己发现不了?看样子还是个身材高大的贼人?
身材高大?苏言迟忽然想到一个人,他张嘴惊呼:“小言!”
苏言迟翻窗就要去追,但因酒气,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个面条,一只脚跨的太快,另一只脚没有跟上,整个人向前倒去,“咚”的一下,一头栽到地上。幸好手挡了一下,这才没有见血,但那只在窗子里面的腿脚就没有这么幸运,整个脚被挡住,硬生生扭出来,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嘴里颤颤巍巍的喊道:“小言!别走!”
那道身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果真停下脚步,低着头向他走来。
借着月色,苏言迟抬起因疼痛发晕的脑袋,哆哆嗦嗦的伸手,“小言......”
“小言”身子抖了抖,沙哑陌生的嗓子努力温柔的喊道:“苏先生......”
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问面前的小言,想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想问他脸上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想问他为什么不来见......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快扶先生起来。”
小言沉默的把人抱起来,苏言迟伸手制止:“不必,我还能走。”
小言却好似听不到,搂着腰和腿弯把人抱起来,苏言迟刚好能看到他的喉结,小言的喉结上怎么也有伤呢?这些年,他过的是什么凶险的日子。这种脆弱的地方也有伤?
苏言迟太穷了,家里常见的药是一样都没,小言道:“先生,我给你找药。”
苏言迟难得对着他喊道:“不准走!”
小言忤逆了他,继续走,苏言迟也不管脚上的伤,拽住小言的衣服,用力薅,“你不准走!”
“嘶!”苏言迟低估了自己的伤势,整个人直直跪下,把小言身上的汗衫拽掉,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背,苏言迟被这丑陋的背吓了一跳,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揪着小言的衣服,仰着头咬牙切齿道:“苏小言!你给为师细细讲来!你这些年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背上这些伤疤又是谁干的?”
苏言迟只觉得自己头更痛了,被气得够呛,居然被口水呛到,胃里一抽,呕的一下吐出来,带着血丝。
小言也被这一下吓得够呛,他也顾不上苏言迟的问题,蹲下手足无措的说道:“先生,苏言迟,我没有,我没有干坏事......你还好吗?”
想把人扶起来,结果看到呕吐物中带了点深色,似乎是血迹,吓得脸色唰白。比月色还要更白。白色的月,慢慢溜走,照在寂静的夜晚,月色又听到了何人的窃窃私语?
......
“明日我去找苏先生,他给我画的图很详细,我已经让人照着弄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裴弄时恋恋不舍的放下毛笔,上边写的都是关于训练平南军学习鸳鸯阵的步骤。
翟临溪把蜡烛唰唰灭掉,招呼道:“快睡。”
“来了。”
裴弄时躺到床榻上,翟临溪道:“现在怎么样?”
刚刚晚饭裴弄时吃的很多,翟临溪担心他胃不舒坦,裴弄时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胃部,只觉得满足,“没事,我觉得那道糖醋里脊好好吃,我是不是吃了一整盘?”
翟临溪道:“明日我让厨房多给你做酸甜口的菜。”
裴弄时道:“好。明日你陪着我一起去找苏先生吧。”
“好。”
裴弄时道:“苏先生让我帮忙找人。”
翟临溪起了兴趣:“找人?怎么找上了你。”
裴弄时把今日的事情细细道来。翟临溪道:“这苏先生倒是个趣人。明日我们一起见,你多吃点饭。感觉你瘦了。”
“胡说!我只能是胖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困。声音渐小,月色又轻轻挪走,寻找下一位诉说私语的人们......
月亮不知何时沉下,晨光乍起,苏言迟因昨夜发生的事情,一直没有睡得太安稳,一看窗前露光,眼皮便支棱,神色不明。
他身侧,正坐在他身边的正是眼下青紫的小言......苏言迟神色忽然柔和,轻手轻脚起来,难得下厨为他们二人做饭。小言在苏言迟身子移动时睫毛便一眨一眨,将要苏醒,还好,没有睁开眼。
苏言迟长舒一口气。屋中炊烟缓缓升起。
村里有人质疑:“哎?没看错吧。苏公子今晨居然下厨了?他家烟囱多久没冒烟了?”
“嘿!人家下厨你也管!走你的吧!干活去!”
裴弄时翟临溪就问着村里晨起下地干活的人,一路问道苏言迟的屋子前。带着一份犹豫,叩响木门。
“谁啊!”苏言迟的声音传来,他掂着锅铲出来开门,见到裴弄时时,这才想起昨日自己喝了酒画的图上还附带了一个请求。
察觉门外动静,小言睁开眼,眼中没有刚睡醒的迷茫。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苏言迟后,带来一丝压迫感。
裴弄时看着此人,心中暗道:身材高大,性子沉稳,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苏言迟赶紧让外边二人进来:“快快请进,这位是......”
“这是林军师。”
“林军师。”
翟临溪回礼。
苏言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怎么感觉这位军师身上的金贵之气一点都不比侯爷少,错觉吧。
“不知二位可曾吃过早饭?若是没有,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苏言迟笑眯眯的端上来几碗桃花粥,白粥上是一勺粉色的酱,糖汁包裹着桃花瓣。借着端来几只燕子形状的白面馍。还有三个自家腌的咸菜。
裴弄时喉结微动,翟临溪适时开口:“今日走的急,还未用餐。苏公子手艺实在是不凡,未尝其味,先闻其色香。”
早上其实吃过了。裴弄时不语,低头喝粥,桃花酱发甜但是又有点梅子味?风味很独特。四人围桌坐,气氛十分融洽。
吃完喝完,小言十分顺手的将桌上碗筷收拾起来拿去刷。
该谈论正事。裴弄时道:“苏公子,昨日你让我找的人?”
“咳咳。”苏言迟脸红起来,“现下我已经找到了。但是还有几个信息要告诉侯爷。”
裴弄时道:“请说。任何消息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苏言迟道:“此事还和小言有关。”
昨夜抓住小言,这才知道这些年他去了其他城市的大赌场打架赚钱。身上的伤因此而来。他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光鲜这才躲着苏言迟。但真正让苏言迟起了疑心的是带小言走上这条路的同村流浪者——赵良秆。此人也是自幼无父无母,在这几个村庄跑来跑去居无定所。为人却格外阴郁,不似好人,前些年他告诉小言他有个赚钱的门路,便带着小言北上,谁知小言到了地方,这赵良秆就不知去向,只是通过书信交流。这些年日子也过的不错。
裴弄时道:“你觉得这人很有可能和南蛮有联系?”
“正是。”苏言迟把自己的直觉感应脱口而出:“此人绝非善类。还望侯爷调查。”
话音刚落,小言却冲出来,眼眶微红,带着莫名的愤怒对着苏言迟道:“苏先生!他不是!他!我!我们虽然干的不入流,但是我们二人绝对不是这种人!”说完,小言冲出去。
“小言!”苏言迟懊悔的拍了拍自己脸颊,“说错话了。罢了,等会我在给小言解释。”
裴弄时看苏言迟胸有成竹便不提帮忙追人的事情,只是继续说道:“我刚刚还没有说完,小言,赵良秆,安开,这几个人从小一起玩,他们很小就出海跟着捕鱼,很多事情可能比村里种地的人知道的多。万不可把他们当孩子对待。而且,这个赵良秆,他的母亲还是父亲正是南蛮。”
裴弄时道:“那他的嫌疑很大。他家住在何处?我带人抓捕。”
苏言迟道:“我给侯爷指路,然后我就会进去看看,若是无人我便出来,若是有人,我就在屋里拖住他!”
裴弄时道:“你......”
苏言迟笑道:“侯爷放心,这事匆忙,这个赵良秆相比没有想到我是抓他的。再者,我可是靠嘴吃饭的,怎么会有事。”
裴弄时道:“诸事小心。”
可惜他现在不方便,不然他一个人就能进去抓人......哎,在心中感慨,便跟着苏言迟的步伐去了赵良秆门前,苏言迟进去便没有出来,翟临溪去喊人。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翟临溪便将人带来——这些人本就在村外等候。听了翟临溪布置过后便齐刷刷赶来。
裴弄时刚刚又观察了整个布局,又把计划说了一遍,苏言迟的身影似乎动了,赵良秆起身相送,二人开门,趁着这个机会,一窝人一拥而上!
不好!他们跑太慢了!裴弄时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因这些士兵换上新装备不适应跑的太慢而耽误!他看到赵良秆目光忽然变得凶煞,而按照计划本来应快速逃跑的苏言迟被赵良秆撞了个踉跄,正要逃跑。昨夜摔倒的伤口忽然犯病!一阵钻心的痛,痛呼出声。
赵良秆翻窗的身影忽然停下来,他转身一步跨过来,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小刀!闪烁着银光抵住苏言迟的脖子。
苏言迟满头大汗不知是痛的还是紧张,他努力放慢呼吸,耳边却还是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他安静下来:“赵良秆,你这样,是承认你做贼心虚。”
“是!”赵良秆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吗?苏先生,我本就外邦人!你们不是瞧不起我吗?我就要把你们这群人都弄死,以后我去了那边,就是大功臣!”
“谁瞧不起你?”苏言迟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刀更冷几分,脑海中却是格外的冷静。
他问道:“赵良秆,你说啊!村里谁瞧不起你?大家瞧不起你哪里了?”
赵良秆腮帮子鼓起,气呼呼道:“镇上的人!他们瞧不起我,我就是穷,他们为什么用瞧不起我的目光看我啊!我知道,其实村里的人也瞧不起我!他们只是装的太像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在鄙视的目光下长大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都给我退后!不然我们俩一起死!”
苏言迟大喊道:“赵良秆!你太没良心了,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赵良秆脸涨的青紫:“闭嘴!我叫你闭嘴!我为什么帮南蛮,我为什么帮他们!因为他们不会瞧不起我!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过着风餐露宿,艰苦,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们是一样的人。”
裴弄时道:“你们确实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自私。血腥。冷漠。”
翟临溪劝道:“你们这样说,激怒他怎么办。”
裴弄时继续说道:“赵良秆,你这种小心,就该死!”
赵良秆手里的刀高高举起,横着划过,似乎要杀干净眼前人所有人。
“去死!你知道什么!去死吧!给我死!你们怎么发现的?为什么!!!!”
“你才死!”苏言迟趁着刀离开他的脖子,狠狠用胳膊肘向后击赵良秆的胸。赵良秆被撞得往后退。
裴弄时身边的士兵早就准备好弓箭,他对着赵良秆的心口狠狠射去,裴弄时心中一松。
结束了。
结束了,赵良秆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血溅出来,天女散花般落在门框,地上。他眼神失去焦点,步履向前,他要死了!
苏言迟!他对小言很好吧,这样的人,陪他一起下地狱吧!
赵良秆眼神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他嘴角带血笑起来,手中小刀狠狠插入眼前迷糊的人影。
“卧槽!”裴弄时低估了赵良秆的狠厉,他被射中胸口居然还能撑起一口气伤了苏言迟。
又是几道箭光,射向赵良秆已经停住的身躯。这次没有血溅出来。
裴弄时扶着满头血的苏言迟,苏言迟眼睛上怎么流血了?“苏公子!苏公子!别睡觉!别睡!”
苏言迟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只看到随着他动作冒出来的血,一股一股的,裴弄时一手堵住他的嘴,血又从指头缝隙流出。另一只手在苏言迟脖子上,终究是没敢按下去,他不敢动,伤在耳朵后边,他不敢动。
门外不知何时有人喊了一声:“苏公子!人呢?有没有人?快来救人啊!”
“药!先止血!止血!”
“砰。”小言手里的糕点忽然落地。他扒开人群,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熟悉的青色衣袍,熟悉的脸。怎么沾上血色了?
小言心中在嚎叫:“苏先生!我们还没好好说话!苏先生!我刚刚错了!我不应该吼你!我只是不想听你说我和赵良秆不是好人!我听你的话!我是好人啊!你昨天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吗!我还没告诉你我这些伤哪里来的!苏先生!我是小言啊!你怎么回事?怎么倒在地上?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了?”
呆愣愣的站那里,泪水忽然落下,苏言迟身躯脸都模糊。小言喃喃说道:“苏先生......我......”
我还没给你道歉。我还没说我有多想你。我还没问你要不要吃陶氏的果脯。我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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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在下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