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重的陛下回不来了。裴弄时躺在马车中,悲哀的想到。
这几日马车除了到驿站补充粮草换马匹,一直飞驰在路上。故而一路上他与自己的“军师”几乎是寸步不离。
裴弄时下车,翟临溪都要跟着,一直跟到了茅房,裴弄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军师大人,本将军要方便,你要看吗?”
翟临溪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
裴弄时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不是,这么名正言顺,一本正经的点头是干嘛?真要和自己一同方便啊?裴弄时开门快速侧身进去,整个门就开了一道缝,翟临溪来不及阻拦,裴弄时就关上了。
裴弄时反思自己。自己很黏人吗?没有吧,自己以前不也这样?陛下现在怎么对他小心翼翼,呵护至极。他有点受不了。
故而,在马车上,裴弄时双手当枕头,躺着反思人生,翟临溪问他饿不饿时,裴弄时出声打断:“陛下,你说吧,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翟临溪面带不解。
裴弄时道:“前几日起,你就对我嘘寒问暖的。我有些不适应......”
翟临溪肃然道:“军师的职责。”
裴弄时想深究的话被搪塞过去,军师的职责?谁家军师还给将军暖床啊!掩面呼气,裴弄时舒了几口气,询问起仙桃镇上的事情:“仙桃镇那片是哪个知州通判。”
翟临溪道:“田博美田知州,梁秋美梁通判。”
田博美,裴弄时曾见过此人一面,正是在京城中见过,在裴弄时印象中,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谈都是比较正派的,但仙桃镇的守军情况若是属实,那和知州通判少不了干系。
这一切都要去仙桃镇慢慢查。
裴弄时在马车中什么都做不了,盘腿坐着,翟临溪也倚在他身边,裴弄时问道:“不喝茶了?”
翟临溪本做在一旁喝茶。
“不喝了。”翟临溪伸手想把裴弄时拽到自己怀中,但他力气比不过裴弄时,拽人无果。
裴弄时勾起他的下巴,笑道:“军师~要给本将军暖床吗?”
“嗯。”翟临溪被迫抬起头,十分乐意的说道:“军师给将军暖床,本就是天经地义。”
裴弄时从翟临溪眼神中看出一丝单纯与不单纯。他收手,扬起眉,说道:“军师应该宁死不从!本将军对你这样又这样才对,你应该反抗本将军。”
翟临溪斜着眼睛,一脸不悦的看他:“这又是你从哪里看到的?”
裴弄时笑出声,他就知道!陛下装不了一刻钟!这一会就破功了,刚刚清纯无辜的小军师不见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尊敬的陛下~
裴弄时靠着他:“刚刚说要给本将军暖床的小军师不见了~陛下你见到我的小军师没有?”
翟临溪道:“没看到,但是我也可以给你暖床。”
裴弄时道:“我不要你,我就要我的小军师。”
翟临溪道:“只有我,没有小军师!”
裴弄时噘嘴,什么人啊!就要连自己的醋都要吃。不过他倒挺喜欢陛下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去掉皇帝束缚的翟临溪,更像幼时记忆中那个一本故作正经的小殿下。
裴弄时道:“坐马车坐久了,腰怎么还痛?”
翟临溪二话不说把他翻了个面,双手给他按摩。裴弄时不是矫情的性子,他说不舒服,就是已经难受很久了。
裴弄时闭着眼享受来自陛下的按摩技术,感慨道:“我应该是全天下第一个让皇帝给我按腰的将军吧。”
翟临溪点点头忽然想宫中的事情,笑道:“今日宫中传信,你可知长风和祐时闹了一件大事。”
裴弄时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翟临溪道:“今日早朝,长风和一个大臣生气。祐时下朝,把人家大臣给绊倒了。人家大臣面朝地,摔了个鼻青脸肿。”
“哈哈哈哈!”裴弄时笑的差点岔气!“祐时这脾气!不知道是随了谁?怎么这么搞怪?”
翟临溪道:“随你。”
裴弄时不满的反驳:“胡说!我幼时很乖巧的。”
翟临溪一脸不信的模样看着他。裴弄时更不满了:“小时候咱俩天天在一起,我乖不乖你不知道吗?”
翟临溪道:“你没有进宫前,经常爬高上低,钻泥洞,钻狗洞。还打别的大臣家的孩子。你都忘了吗?”
裴弄时猛的被人提起这段已经快被他遗忘的光辉岁月,一阵恍惚。
他道:“是吗……要不是陛下说起,我还真忘了。”
这样一想裴祐时性子确实有点像他,但是裴弄时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当时在临安。我左看右看,都觉得裴祐时性子像你,有什么话都不说,闷葫芦一个。”
翟临溪道:“我不是闷葫芦。”
裴弄时道:“你就是!”
翟临溪不语,他要是再反驳下去,他们两个能吵一整天。
裴弄时道:“好吧,祐时长得像我。镜子也像我。这不活脱脱缩小版的我。”
翟临溪在他耳边耳语,裴弄时道:“什么话!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祐时长得没我俊美。”
裴弄时道:“咱俩的儿子,肯定结合了咱俩的优点!比咱俩好看。”
翟临溪无奈道:“你说得对。”
他本来是想用夸裴弄时的,谁知这人根本不领情。
还是吃晚饭时,裴弄时才反应过来:哦,刚刚陛下说祐时没有自己俊美,是不是想夸自己呢?自己才反应过来。
裴弄时咽下嘴里的肉干,“砰”的一下,亲了旁边的翟临溪,舔舔嘴唇继续吃。
翟临溪知道,裴弄时这是刚反应过来,今天夸他的事情。亲自己奖励一下。
要不是和他相处久了,他还真想不到为什么裴弄时吃着饭突然亲自己。在心中为自己与裴弄时的默契欣慰。
从京城赶到仙桃镇,足足过了半个月,盛夏的炎热在桃仙镇这种既偏南又临海的地方,达到了巅峰。感觉浑身都蒙着一层水气。
这段日子还是受了不少累,坐一会就要躺下歇歇,裴弄时千盼万盼,想着赶紧到仙桃镇,但是这下真到桃仙镇,确是难以接受。
桃仙镇,顾名思义这个镇子里面世代供奉着一位桃仙。从别人口中得知这镇上的大街小巷,村里村外都种着美丽的桃花树。每到春季,落英缤纷,桃花满目,宛若世外桃源。现在虽然不是桃树盛开季节,但是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街头小巷的桃树都变成干秃秃的黑色树干,显然是有人放火烧了这树。还有本该种着庄稼的田地,也被烧了个光,黑黢黢的灰烬覆盖在田垄。
连树都没有遭到幸免,更不要说这镇里生活的居民。
裴弄时心中一沉,早已做好看到尸横遍野景象的打算。
谁知道踏进这里才发现并不是那样。这里虽然没有说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之景。但是这里还是有很多人,在街上忙来忙去。
裴弄时拉住一位满脸沧桑褶皱里都藏满灰尘的老太,让身边随行的当地官员问话:“问问这老太,他们是哪里的人?”
官员将裴弄时的话用当地方言说出,然后老太回答:“俺们啊,就是这镇上的人,前段时间有人来打劫俺们,镇上的兵打不过就跑了。但是幸好有个好心兵,偷偷给我们镇上的老百姓说了,说让我们老百姓跟着他的部下一起跑。虽然没跑多远,但也总算是没死。但是俺的儿啊,还有俺儿媳,都某了啊!俺们回来,给他们收尸……”
说到最后,老太已是满脸泪水,裴弄时总算是知道这老太的沧桑从何处来。
裴弄时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伸手掏出来点碎银,“给她,让她好好安葬。日后,好好生活。”
递给老太,裴弄时转身就走,他一定要看看,桃仙镇镇守的官兵是谁?为何要弃这群百姓于不顾。
翟临溪拉住他,“小心脚下,走慢些。”
裴弄时道:“慢不了!老子今天非要看看那个赖货赖种是谁?为什么这样跑了?把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留在城里!”
桃仙镇的官府也被大火一烧而净,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个黑黢黢的木头架,门外倒是有处临时的架子,似乎在发放粥食。
有一个熟悉的人,正是姚文安,姚文安见到二人,马上放下手中大勺过来迎接,裴弄时先行说道:“本将带着军师一同来看看,你先忙你的。”
姚文安点点头,说道:“方全英方大人,就在里面。请进。”
裴弄时大步向前走,只见姚文安口中的方全英,正带着一脸宽厚笑容,背着一只手讲话。
姚文安要打断。
方全英伸手制止,继续说道。
裴弄时在一旁听着,居然是说处理尸首的事情,方全英说这些尸体必须先经过石灰等东西摸一遍,然后再埋进土里。不然城里突然死这么多人,怕有疫病。还有全家都死光的。就找些人手帮忙埋掉。
实话实说,若非知道都是眼前之人下令撤退。裴弄时会觉得这人身上虽有文书气,但背挺的很直,一看就是有过军中生活。而且身手也应当不做,不像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况且此人弃城民而逃,居然还有胆子回来?不是胆子够大,就是够傻。
方全英拱手相迎:“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裴弄时报上姓名。
方全英伸手,“请二位进屋一坐,我们详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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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桃仙镇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