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用的道歉

“陛下?”

裴弄时说话声音有些干涩,他不太想让翟临溪看到他的住所,那里很简陋,那里没有亭台楼榭,没有屏风画扇,甚至一颗树都没有,空地上全部种的是菜。还有他隐姓埋名苦苦生活的痕迹。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他不愿陛下看到他的一丝狼狈,他会觉得尴尬,无地自容。

翟临溪看到他低下眼,温和又坚定的问道:“你不愿让我去。”

裴弄时道:“陛下,臣的住所很简陋,陛下定住不惯。”

翟临溪:“朕不怕,侯爷何必拒绝、”

裴弄时长舒一口气,似是自暴自弃:“陛下已这样说,臣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臣还想拜托陛下手下人照顾裴祐时。”

二人在静心楼歇息,下午出发,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到裴弄时这五年住的地方,村口黄沙被风吹起,糊了行人一脸,这里有风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一说话,口中就要进泥沙,二人皆捂住嘴向前走。

来到裴弄时的屋子前,推门而入,几日不在,屋中便蒙了一层灰尘。

裴弄时什么都没说,打了一盆水开始擦,翟临溪在一旁也要伸手帮助,被裴弄时制止:“陛下,你别动,让臣来。”

翟临溪道:“朕不会给你添麻烦。”

裴弄时:“不是担心陛下给我添麻烦,臣,只是不愿陛下干这些不应该干的事情。”

翟临溪语气放重:“侯爷此话偏差,这天下之事,朕哪一件干不得?”

裴弄时洗抹布的手顿了顿,“挺多事情陛下都干不得。”

翟临溪:“......”

翟临溪挪动步子在屋中逛逛,其实没什么好逛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住宅,不知道裴弄时是怎么住下来的,桌子灶台床都是平民所用,和裴弄时侯府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他应该生气的,气裴弄时宁愿主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回去。但比生气更先冒出来的问题是:裴弄时是怎么习惯的?他是怎么习惯在这个漏风,简陋的住所住下?他要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擦桌子。

纵使在军中,这些事情裴弄时也不曾亲自干过,翟临溪摸上床上的被子,让他想起一句布衾多年冷似铁。冰冷僵硬的被子,裴弄时,你晚上睡觉冷不冷?

这份关心,若是自己问出口,裴弄时会怎么回答?

翟临溪坐在床边思考,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来什么答案。

裴弄时似乎是收拾好东西,他面带羞涩的走进屋,看了一眼翟临溪,小声说道:“陛下,你饿不饿?”

翟临溪:“你要下厨。”

裴弄时道:“是......但是陛下,我走之前没想过要回来,就把米面什么的全部分给村里人了。今天晚上只能吃点院子的菜。”

翟临溪道:“我让人送。”

裴弄时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陛下,算了,我去讨要点米面。”

翟临溪拦住他:“不是你刚刚说的不要打草惊蛇,今晚就吃点菜罢。”

裴弄时点点头,他其实也不好意思麻烦村里人,主要是,哎他身上银两花的差不多了,没钱!他可不是怀念以前潇洒的日子!

摘了院子里面的菜叶,一翻炒就能出锅,两人吃了一肚子菜叶,裴弄时这顿饭吃的尴尬,终于要睡觉了。

裴弄时把被子抖抖,“陛下,你睡臣犬子屋子吧,那里更干净。”

翟临溪:“你睡哪里。”

裴弄时:“臣就睡这里。”他指了指刚刚翟临溪坐的床铺。

翟临溪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裴弄时尴尬道:“陛下,这于理不合......”

陛下前几日干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今夜又睡一起,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翟临溪看出他的顾虑:“侯爷放心,朕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弄时还在犹豫,陛下确实不像是那种满脑子□□之事的人,而且这季节其实是有点冷的,不如......

裴弄时默默把两床被子放在自己床上:“陛下,你盖这个被子,臣盖这个。”两个被窝,谁也不犯谁。

忙活了这么久,裴弄时的腰杆终于挨到了床,舒服!

闭上眼,身侧有人躺下来,裴弄时刚刚放松的身子又忽然紧绷,真是......以前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但是这是他们二人闹掰之后,第一次没有争执,没有带任何情绪躺在一起。

但,裴弄时静静倾听自己的心灵,他的心告诉他,这些事情还没有过去,自己的心还因为陛下悲痛,现在的无感不过是被他刻意压制下来的结果,他还不曾原谅陛下,就像此刻,他的手似乎沾满了泥土,干涩开裂,和当年自己在宫殿树下抚摸到那带着自己孩子的血触感一样。

裴弄时眼睛毕的更紧,翟临溪的目光落在他颤抖地睫毛上,把蜡烛掐灭,整个屋子陷入黑暗,翟临溪平躺,裴弄时侧躺背对他。

翟临溪睁着眼睛,身上的被子有些重,似乎压到了他的心。

裴弄时的呼吸尽量平稳,翟临溪却知道他没有睡着,也许是直觉?

翟临溪轻声喊他:“侯爷。”

裴弄时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

“你睡不着。”

裴弄时:“嗯,陛下在臣身边,臣睡不着。”

翟临溪沉默片刻,问道:“侯爷,你在临安这五年,过得好吗。”

裴弄时心道:陛下不应该都查过了吗?自己这五年过得怎么样。怎么还要亲自问问自己?

不过左右这会睡不着,裴弄时道:“臣过的还好,自从生下裴祐时,臣就要给他找奶娘,钱花的很快,没办法,臣就要去干活,臣是外来户,没有地可种植,又为了隐藏行踪只能干累得给钱快的。幸好臣会武功,当时给人家表演舞剑,赚了好几两银子,可惜看得人太多了,臣担心......就没有再去,哎,陛下你肯定没想到,臣现在才知道,百姓生活何其不易啊。臣讨生活尚且如此艰难,更不必说百姓们。”

翟临溪不言语,只是抱紧裴弄时,“侯爷,抱歉。”

裴弄时沉默。

半响才语言颤抖着说道:“哎呀陛下,说这些干嘛?臣,不用你的歉意。”他语气已刻意伪装的轻快,翟临溪却听出他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丝哭腔。

他没有推开翟临溪在他身上的手,继续说道:“陛下......别提这些了,好吗?我们睡觉。”

翟临溪不依不饶的道:“侯爷,裴祐时是你我的孩子。痛不痛?”

他的手抚摸上裴弄时的肚子,那处柔软没有一丝赘肉的地方,曾经给他孕育了三次骨肉,三次都让裴弄时置于险境,三次,他愧对裴弄时三次愿意以男子之身孕育和他的孩子。

裴弄时没有回答,翟临溪重复:“痛不痛?”

裴弄时道:“痛,陛下,我怀裴祐时的时候,身子还没有调理好,又染了一次风寒,放血才治好,我生裴祐时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没力气。臣躺在这里眼前一片漆黑......臣想到了你,陛下,臣想到了你,臣那时候又痛又恨,恨你什么都不知道,恨你这般对臣,恨你......恨你恨得心口提着一股气,这才把裴祐时生出来......”

他每说一个字,翟临溪抱他就更紧一分,翟临溪口中一直呢喃着:“侯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他只知道当初裴弄时生翟长风就十分血腥凶险,那时他用了各种好汤药养着,裴弄时这才恢复的很好,这五年,裴弄时要边带孩子边赚钱。身子骨指不定落下什么病根,痛,裴弄时那时肯定很痛,痛得他只想紧紧禁锢裴弄时让他永远在他身边,哪里都跑不掉。

裴弄时闭上眼,他才不要翟临溪的对不起,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翟临溪不知何时已经钻到裴弄时的被窝中,他的腿碰到了裴弄时的脚,冰冷,翟临溪贴近裴弄时的腿脚,碰在一起,那片冰凉的肌肤这才热起来,裴弄时装作不知情,身子也不动弹,任由翟临溪摆弄。

只是被人抱着的感觉很好,裴弄时脑海中乱糟糟的思绪只剩下对于翟临溪的关注,竟然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日晨起,裴弄时轻手轻脚下床,太阳像个没有煮熟的蛋黄挂在天上,遥遥相望,裴弄时这才发现,自家隔壁蒲大娘一家大门还是紧闭。

裴弄时心道:不对,蒲大娘是村里最为勤快的人,往日太阳一出来就要干手工活,把大门敞开,太阳方能透进去。难不成是病了?

“蒲大娘!蒲茜茜!你们在家吗?”

裴弄时嚎了几嗓子,屋子静悄悄的。

“小裴!别喊了!蒲大娘一家都不在了!”路过扛着锄头的黑皮庄稼汉说道。

裴弄时一愣:“不在了?他们去哪里了?”

庄稼汉一脸疑惑:“小裴,你不知道吗?自从那日你们几个都跑去官府,蒲大娘他们就没有回来了!而且你和蒲大娘不是很熟吗?搬走没有通知你一声?”

庄稼汉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裴弄时道:“我和蒲大娘关系算不上好,只是我出钱她帮忙带孩子。”

庄稼汉不相信,摆摆手说道:“不可能!你不是小郁那孩子的朋友吗?小郁他们一家子就是你住的那间屋子,他们一家人和蒲家可熟了,你是他朋友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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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无用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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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育有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