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辰宴

几日后,正值腊月初五,帝王诞辰。

林忧瑾身子不大爽利,许竹均怕他累着,所以陪他一起勘核诸务。

他索性就全部丢给许竹均,只等许竹均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再来问他。

许竹均无奈:“你是帝君我是帝君?”

林忧瑾翘着腿好不潇洒:“你是。”

反正有人帮他干,他自认“学艺不精”,就不凑这个热闹。

帝不帝君也随意,筠哥是贩夫走卒,他就作升斗小民;筠哥坐拥四海,他便拜将封侯。

可进可退,只为一人。

人生漫漫如过眼云烟,何必拘泥小节?顺性而为只在乎生死之事而已。

林忧瑾骨子里的率真与肆意非自小受宠不可得。

长这么大唯一的踌躇,就是在边疆日思夜想盼君归的时候吧。

才入宫时,小忧瑾不懂“太子”是个多大的官,他只知道哥哥会抱他、陪他、安慰他,纵他尽情的撒欢。

大些了,也晓事了,可林忧瑾已经被养成了在许竹均面前无拘无束的性子。

许竹均连跪都没舍得让他跪自己一下,更不用提其他事。

什么万人之上、什么高高在上,林忧瑾统统不管,许竹均也在极力抹去这些阻挠小瑾儿同他亲近的东西。

许竹均懂事得早,动心得也早,偏要装得单纯,天天哄着大团子跟他睡一块儿,晚上趁他睡熟了又摸又亲,不知占了多少手上的便宜。

林忧瑾还不明白,以为哥哥要跟他睡一起只是太疼他的缘故。

后来他心思变了,心中愧疚万分,觉得亵渎了兄长,一直惴惴不安。

直到互明心意之后,林忧瑾才回过味来,真是千年的老狐狸!

亏他还笃信许竹均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结果自己被吃抹干净了呗!

收回话头,这边许竹均很快就处理好了事务,毕竟林忧瑾已经安排得很妥当了。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筵席在晚上,少说还有三四个时辰。

林忧瑾眉眼弯弯:“生辰礼就等着席上再送,瑾儿在此祝筠哥生辰喜乐。”

许竹均笑道:“瑾儿有心了,只是席上少饮些酒就更好。”

他特意问了陈太医,陈太医说少喝,别喝得太醉。

林忧瑾用指头掐出的一丝丝缝隙给许竹均示意:“就一点点嘛。”

他在军中免不了与将士们把酒言欢,酒量远胜从前,现在装一装,到了席上他狂喝筠哥也拦不住。

林忧瑾美滋滋地想象一会儿能喝得多么畅快。

许竹均会让他如愿吗?

……

银满亭榭,暮色四合。

许竹均携林忧瑾坐于上首,下方是兰泽众人与诸位大臣。

照例是许竹均念一段冗长的开场白,也算烘托个好气氛。

灯火交错间,他余光瞟着身旁的人儿,一时竟有些恍然,自与瑾儿相识以来,他们是头一回在千秋宴上一同坐在至尊之位。

登基第一年,因先帝新丧,筵席搁置,没多久,瑾儿就奔赴疆场。

此时想来,二人虽是年少眷侣,却聚少离多。

林忧瑾似有所感,微微转头冲他一笑,许竹均亦回以笑容,借着桌布的遮拦牵起他的手。

菜色还算精致,尚有几分热气,在这个空当,几位尚书牵头出列敬酒呈上各部的寿礼。

杨羡芩在下面与林忧瑾对视,打趣着看着桌下,他一早就觉出不对劲,两个人怎么好好的都只剩一只手在桌上了?

林忧瑾一跟他对视就想笑,拼命抿唇憋笑,越想忍越忍不住,只好死盯着前方,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

许竹均察觉出异常,因为他给瑾儿夹的菜已经堆成小山也未见被吃掉分毫。

他顺着林忧瑾的目光看过去,把杨羡芩逮了个正着,杨羡芩本来还在乐,被许竹均这么一扫,顿时拉回嘴角,正襟危坐。

许竹均挑着鱼刺:“帝君是不是跟杨侍郎交往过密了些?是朕的不是了,该让帝君把杨侍郎安置在你跟前才是,免得生了这么条银河碍着你二人眉眼传情。”

杨羡芩生得标致,正是个翩翩君子,跟瑾儿一向不清不白,嘶!

林忧瑾此时很怀疑杨羡芩被派去荆石赈灾,根本就是筠哥故意而为之的……

“好友而已,筠哥莫要疑心。”

许竹均不答,把刚刚亲自挑好的几块鱼肉放在林忧瑾碗里,惹得他一阵后仰。

“不吃,好腥!”

林忧瑾不爱吃鱼,几乎所有品种所有做法他都不爱。

偏偏筠哥认准了鱼肉有益于他的身体,因此从小到大总是连哄带骗让他吃了不少。

许竹均皱眉:“来,就吃这一块。”

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夹了好几块。

林忧瑾没辙,只得使个缓兵之计:“哥,先容我把生辰礼送完再说,正事要紧。”

等送完他就趁筠哥不注意把鱼肉给撇了,然后开始喝酒。

嘿嘿!

许竹均眼见着他支使月笛去拿生辰礼,还一个劲的贼笑。

东西到了,林忧瑾起身,在万众瞩目下捧着盒子笑吟吟开口:

“在此良时,臣祝陛下长承天晷、宝祚延洪!”

许竹均眉眼柔和:“愿与帝君共勉。”

林忧瑾听罢却是一愣,“长承天晷”或许可以共勉,但“宝祚延洪”……

下面几位老臣倒是巍然不动,才入中枢不久的可惊掉了下巴。

礼部郭尚书摸着胡子老神在在,他早就看开了,陛下和林将军和谐一些,于国祚安稳有大大的益处:

“你们这些后生一惊一乍像什么样子?多学学人家羡芩,处变不惊才是为官长久之道。”

杨羡芩忙着跟林忧瑾挤眉弄眼呢,可不管他的座师如何夸他。

年轻官员们面面相觑,陛下这般宠帝君吗?

杨羡芩也不敢太放肆,毕竟惹怒皇帝陛下就完了。

他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他们:“记着了,陛下最好不要得罪,帝君一定不能得罪。”

几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杨羡芩满意了,遂遥遥冲他们举杯,仰脖一饮而尽。

几滴酒液流下,杨羡芩随手擦去,眉眼间尽是潇洒风流。

林忧瑾这边没有“潇洒”可言,已经在许竹均的眼皮子底下吃了一点鱼肉了,全是道不尽的心酸……

然后许竹均给他倒了一小杯酒:“就这么多,瑾儿省着点。”

林忧瑾非常想哭。

就在这个当口,慕容然款步走向中心,身上的银链坠着铃铛作响:“陛下,小臣斗胆,愿为您献舞。”

真可笑,一国皇子甘愿像伶人一般跳舞取悦他人。

许竹均成全了。

乐师们被召来奏乐,林忧瑾很高兴。

哇哦。

慕容然风姿绰约,跳起来也有一番风味。

许竹均看着那张脸,心中只余厌恶。

确实像,但瑾儿在外持重如金、行止端庄,而慕容然非要搔首弄姿、目挑心招,弄得副矫揉造作的模样。

哪怕神韵一样,他许竹均亦不会意动分毫,瑾儿就是瑾儿,其他的不重要。

一舞完毕,慕容然微喘着伏拜在地:“小臣倾慕陛下已久,不求高位,只愿入宫服侍陛……”

话音未落,一个本来低眉顺眼垂手在一旁站立的小太监忽的飞身上前,掷出一把飞刀,向许竹均迎面而来。

大殿内的所有人除了侍卫们和小夫夫俩都神情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林忧瑾勾唇冷笑,抄起一支筷子甩出,伴着疾风与人们的目光,打掉了飞刀。

小太监现在的神色和其他人差不多了。

然后林忧瑾迅速反手扔出另一支筷子。

沾着油的筷子就这么插进了他的膝盖,还带着几片不易让人察觉的鱼肉。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上显得分外清晰,鲜血随之迸出。

好几个大臣已经跌在了地上。

当然在林忧瑾看来这连小场面都算不上。

慕容然像是才回过神,发出刺耳的尖叫,吵得林忧瑾耳朵疼。

他双手一撑桌面,就跃到了小太监身边。啧!这身衣裳真麻烦。

他一边卸掉小太监的下巴,一边不耐烦道:“叫什么?”

慕容然瞬间噤声。

林忧瑾指挥着侍卫把小太监五花大绑起来,拖了出去。

现场被慢慢清理干净,许竹均淡淡道:“出了这么个事,大家都散了吧。”

几位大臣拱手道:“陛下保重龙体,此事定要彻查!”

许竹均听完没有任何表示,彻查?真查出来了,底下这群人怕是有好几个都不能高兴了吧?

他挽着林忧瑾的手臂缓缓离开是非之地,这一幕在旁人眼中没有任何异常,可只有许竹均知道,瑾儿已经撑不住了。

瑾儿全身都靠在他身上。

他们是坐轿子回崇嘉宫的,林忧瑾已经没力气了,许竹均心疼地抱住他。

“侍卫就在一旁,何必亲自出手?”

其实当时林忧瑾不做什么,侍卫也能拿下刺客,只是更凶险些,失误的可能性更大。

他瞪了许竹均一眼:“倘若出了什么闪失,天上地下,我定与你作伴。”

许竹均拍拍他:“又说胡话,瑾儿得好好的,否则我在哪都安不了心。”

崇嘉宫内,陈太医一早就候着了,也不多话,十分熟练地给林忧瑾号脉。

“帝君还是别用内力了,不然好不容易调养好了一些,又要前功尽弃。”

林忧瑾躺在床上,还在庆幸不用吃鱼,听到此言,连忙点头。

许竹均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子,轻叹:“瑾儿要好好养着。”

“是,不然只能从宗室抱一个孩子了。”

许竹均着实没想到林忧瑾能绕到这个话头上来。

“这和你相较起来,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林忧瑾想,这是小事吗?

社稷上,这绝不是小事;个人上,他还挺想有一个亲生孩子的。

一来,他想有一个和筠哥共同的血脉;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亲生的就多少能少一点猜忌。

他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交出兵权。

抱来的就只跟筠哥有点八竿子勉强打得着的关系,亲生的也未必多好,但与这种比起来就好了太多。

如今宗室最近的一支也跟嫡系太远了,大臣们没理由同意一个能留后的皇帝去过继。

林忧瑾还算安稳地做上了帝君,就已经是朝臣们莫大的退步。

而且,他也无法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幼童付出什么真切的心意。

不过嘛,这些还算是比较遥远的事情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晋王送来的刺客。

从下一周可开始就每周三更 ,不然小作者的存稿遭不住,大家是喜欢一三五还是二四六,还是别的?如果没有人回复,那小作者就随便选了哈,减少更新深感抱歉

上一章小作者正在积极解锁,解不了就只能到晚上继续,各位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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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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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解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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