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烬在月考完,紧绷的那根弦松掉了。蒙头睡了一下午,睁眼天色蒙着一层浅灰,躲在帘子后若隐若现。
他拿起枕头旁的手机。
除了群聊消息以外,微信异常安静。寻烬的手刚抚上开关键,恰逢一条消息跳出。
陈旧:睡醒了吗?方便我去看看小好吗?
寻烬眯着眼睛打字:刚醒,可以。
消息声响了下。
陈旧点开。
妈:怎么今天没来?
c:累。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过去。
陈旧没受虐情结,会抗拒回香溪院的。另辟蹊径,倒也因祸得福,她发现自己编纂瞎话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以后可以去编故事。
半晌,没等到张海的回复,等来了寻烬的。
她回了个好。
简单的收拾了下,换了件舒服的外穿衣服,下楼。
寻烬没醒透,坐姿随意瘫在沙发,睡眼惺忪,目光定在前方,懒得动。
画面中,陈旧也不嫌,盘坐在地上,长发随手一扎,耳前是恰到好处的碎发。她手拿着逗猫棒,晃来晃去。
“你醒了记得回一下群消息。”
“回什么?”寻烬慢半拍。
“知道你回来要补觉,李峰毅的消息都发群里了,说让你醒来回一下。”
寻烬点进“回城小分队”的群,少见地从根源看起,依次往下,不出意外的都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即便如此,寻烬也挑着回了三四条。
李峰毅秒回:醒了?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
李峰毅:晚点出来吃饭?有人来吗?@全员。
刚放假,懒得动。
清水池子:刚放假,懒得动。
李峰毅:@c
寻烬抬头。
陈旧沉浸在逗猫的快乐当中,打扰的话挺不是个人的。稍后又低了下去,打字:她现在没看手——
打到一半,发觉不对。
寻烬删了,说:“回下群消息。”
陈旧拎起腿旁边的手机,飞快回了下,又关住手机,继续逗猫。
寻烬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看了眼群聊。
c:同上。
…
“吃什么?”寻烬问她:“火锅?”
“还得去买。”
陈旧感觉自己老了,上了两周的课身心疲惫,现在只想坐着或趴着。
寻烬松垮一笑,点开外卖软件:“网上订好了,一会儿四零一吃。”
切进群聊,发了条消息:四零一火锅来不来?
清水池子:想躺着,下次约
李峰毅:晚了【微笑】,刚约李少林出来吃饭
寻烬没搭理,拨了个电话。
陈旧想躲都躲不及,措手不及的单方面听他说。
“您晚上不用做饭了,我叫了火锅,一块儿。”
那边说了些什么,寻烬疑惑:“嗯?您这个点还要跟孙婶去逛公园。那您注意,天黑了。”
“好。”
电话被挂断。
“听见了?”
这话显然是问陈旧的,陈旧诚实点了下头。
寻烬问:“介意在四零一吃吗?”
“你家?”陈旧无法想象在寻烬家吃火锅的场景,说:“不介意,但你可以吗?不方便我一会儿回楼上煮个面也行。”
寻烬无法了解她哪来的那么多但是,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己起身去厨房,刷洗餐具。
“需要帮忙吗?”陈旧走到厨房门口。
“不用。”寻烬说:“看猫。”
陈旧被谴责回去,乐此不疲地逗小好。小好精力旺盛,玩了会儿窝在陈旧怀里睡死了。
陈旧趁机狠狠揉了一把,轻拿轻放到猫窝里。有人敲门,陈旧开了门,取了外卖。
肉类直接拆盒,她拿起菜类,刚踏厨房再次被寻烬拦住:“给我,我来。”
陈旧脸皮薄,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没关系,我洗吧。”
厨房位置实在有限,两人站着局促了些。寻烬脸上写着“随你”,可动作一动也不动,视线有意要追随着她。
陈旧脖颈生生燥红了把。
“你洗吧。”她放下,出了厨房,呼吸畅快了不少。
寻烬倒也没说什么。
餐桌上摆了一圈的火锅食材,两人坐下。
“月考怎么样?”陈旧问道。
寻烬仿佛过了遍高考月,争分夺秒刷题。唯一放松神经的是跑到四零二吃饭的几分钟。
他问心无愧:“还行。”
陈旧眉眼稍弯,由衷祝福他:“祝你成功。”
滚烫的磁炉锅上卷着几缕白烟,挡在两人之间。
陈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得很清楚:“下周换座位,我坐原位,没人会选你的位置。”
陈旧顿住。
有些话说得太清楚,反倒不识趣,陈旧能听明白就行。
…
翌日。
陈旧见好就收,上午回了香溪院。
李莹还没睡醒,客厅安安静静的。陈旧颔首向李裹打招呼:“叔叔好。”
李裹轻声细语说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每次都要带些东西,多显生分。”
“顺手就带了。”陈旧内心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叔叔,我妈在哪呢?”
“出去卖东西了。”李裹说。
“好。”陈旧换好了鞋:“那我回房间看看。”
“去吧。”
陈旧屏息蹑足上了二楼,进了小阁楼,不知何时多了台悬挂的空调,像是随时欢迎她回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张海张罗的。不早不晚,刚好卡在她回来住的第一周。
陈旧晃了下神。
不过,快速地恢复清醒。
楼下传来了声响,先是两人窃窃私语的交谈声,而后是从客厅到厨房路径的脚步声。
陈旧熟悉张海的脚步声,现在能靠着脚步分析出张海心情的好坏。
这会儿,心情应该不错。
陈旧下了楼。
趿拉拖鞋的声从楼梯传来,张海冒头,见到她时眼神里的惊喜都没藏住:“什么时候来的?饿不饿?一会儿饭就好了。”
“还行。”陈旧走过去:“帮您打下手?”
张海:“行。”
母女俩在厨房聊了几句,话题围绕着陈旧和学校展开。李裹听到了,喉咙中发出讥笑。
饭做得差不多,李曦醒了。跑到楼下,大眼睛冲着陈旧一弯:“姐姐你来啦,我来端碗。”
张海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辛苦小曦了,真懂事!”
李曦嘿嘿笑了下。
李曦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充满好奇。虽然同在屋檐下住过一段时间,陈旧性格偏冷淡,她找不到了解陈旧的入口。
李曦虽小,倒也能体会到情绪的转变。她觉得陈旧没之前冷冰冰了,她按耐不住好奇:“姐姐,你下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逛逛怎么样?”
李裹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张海先行劝说:“陪小曦逛逛,你俩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陈旧在她妈的眼神压力之下选择了实话实说:“抱歉,下午姐姐约了朋友,改天好吗?”
李曦怒了努嘴,一边不乐意一边矛盾地怕陈旧受为难:“好吧,下次吧。”
李裹常年跟人精打交道,小孩子的那点心思在他面前无处可藏。李裹夹了口菜,轻描淡写问道:“今天怎么有时间约朋友了?”
陈旧不卑不亢:“我发小,一月一假,得留出时间和她见面。”
张海脑海里依稀有个身影,问:“是不是叫什么唐清池?”
陈旧说是。
张海说:“你们俩见面也挺频繁的,这次不能和小曦一块玩会儿吗?”
陈旧没说话,放下了筷子。
李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喊了声:“阿姨。”
李裹拍拍她的手,装作教训:“大人们讲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陈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这次不行。”
她的态度绵里藏针,看着温声温气的,实际把话说得很绝,一点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眼见气氛冷却了下去。
李裹出来打圆场:“小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后面他们两个自己约,咱们就别掺和了。”
张海攥了攥手心:“嗯,你们开心就好。”
陈旧没主动跟谁提过她家的情况,唐清池是个例外。
“神经病吧。”唐清池打抱不平:“那个什么李叔叔,说话为什么总是给你埋坑,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陈旧抓住重点,反问道:“你听出来啦?有段时间,我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导致的。”
“当然,这有点脑子的就能听出来。”唐清池下一秒品了品自己说的话,改口:“不过,爱可能会蒙蔽双眼也说不定。”
陈旧自嘲笑了下,很短促,没再深入,“那你呢?”
“我嘛。”唐清池露出贼兮兮的笑:“你猜猜昨天晚上我去干嘛啦?”
“小商哥的店铺。”
“聪明。”唐清池打了个响指:“我带着异性朋友去了,玩得稍微晚了点。小商哥担心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开车把我俩送回去了。”
“我知道,耍了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这样不好。可是我忍不住嘛。”唐清池反思了片刻:“小商哥最后送我的时候,把电话号码留给我了,说以后来店里面可以给他打电话,微信可能看不见。”
“我很开心,我想了,以后对李峰毅好点,在画室让着点他,算弥补了。”
陈旧点头,唐清池是清醒的沉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选择尊重。
唐清池主动提及:“你呢,换到重点班后,开心吗?和李峰毅寻烬他们相处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