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天午饭，就得互相督促一天。
刘婆收拾好碗筷，笑眯眯问道：“昨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还行。”寻烬回。
陈旧眸子里的余光扫了他一眼，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
的确，也没必要在乎。昨天没打架也没吵架，只是相处起来别扭了些。
至于为什么？陈旧把原因主观的解答为胜负欲太强导致的。真实性不得而知，在她看来这是最妥善的一种处理。
“玩得开心就好。”刘婆擦了擦手，走向卧室：“那你俩好学吧。”
刘婆不常念叨学习，但从行动也不难看出刘婆对学习的重视。吃完午饭，不说什么废话。回到卧室，也没出过声响。能力范围内，给予了他们最好的学习氛围。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陈旧默默收回视线，拿出试卷，垂眸做题。
客厅也随即静了下来。
寻烬在学科上喜好尤其分明，数理化科目得心应手。陈旧对比过两人的解题时间，寻烬能比他快些，正确率持平。
而短板也很明显，速度上照旧保持风格，但错误率也大大的提升上来。
连画了几个叉之后，寻烬的耐心耗尽。
陈旧专注写题，倏地感觉有什么长形东西被推到了她的身边。
她停笔，偏头看去。
寻烬用手蹭了下鼻尖，语气极其不自然：“这种类型的题，你正确率好像很高。”
陈旧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她圈了几个重点词汇：“下次你可以先去文中找这些词汇，如果有你直接锁定跟b类一样的选项。”
寻烬拿回习题，嗯了声。
又恢复了沉默。
陈旧掐着时间，做了个尾声，起身，还没开口，就听见寻烬垂眸，问道：“分好班了？”
陈旧收拾的手一停：“还没。”
算算日子估计也要快了，他们两个互相督促的日子有一段时间了，距离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又过了一周，陈旧收到了分班通知，于情于理，她觉得都有没必要跟寻烬和刘婆说一声。
陈旧俯身，从柜子里拿出碗筷，放到桌上，提了一嘴：“分班通知出来，我被分到了七班。”
“那好呀。”刘婆说：“到了新学校，小烬你多照顾着点小旧，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陈旧笑笑：“您放心，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刘婆嘴上应着好好好，却没少叮嘱寻烬。
临到开学前一周，唐清池在群里告了别：再见了，朋友们，我妈要收手机了。
回城吴彦祖：啥情况？
回城吴彦祖：@清水池子
没等到回复，李峰毅没忍住@c。
陈旧简练解释道：开学，他们家要收手机。
回城吴彦祖：？
回城吴彦祖：那啥时候发呢？
陈旧回：节假日，周六周天也可能。
李峰毅暗暗叫苦，他都能预想到这群不出两天就得凉凉。
事实如预想的一样。
唐清池手机一被没收，陈旧在群里的发言少之又少。不重点提到她，她几乎都不会冒泡。寻烬更是嗯、哦、好、这类字眼轮着回复。
李峰毅无力指责他敷衍，从他认识寻烬起，一贯这种风格。
开学前三天，刘婆花费了一上午的心思做了顿大餐，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汤：“要开学了，好好休息两天，放松两天，开学了再好好学。”
陈旧接过汤，“意思是这两天中午都不用学了？”
语气听不出好坏，刘婆只当是小孩开心过了头，笑着点头：“我看电视上说，开学前得让孩子们放松一下，叫什么，叫什么，养——”
刘婆歪头想了好半晌也没想出来，寻烬提醒:“养精蓄锐。”
刘婆双手一拍：“对对，养精蓄锐。意思是，休息好了才能有劲学习。”
“您关注这个干嘛？”寻烬说：“还不如看点小品电视剧，开心开心。”
“不关注这些，从哪里知道养精蓄锐。”刘婆气势很足，振振有词：“这不是给你们放两天假，开心开心，你说是不是啊小旧。”
陈旧怔愣了一瞬，她无意瞥了寻烬一眼。寻烬眸光淡淡，脸色如常，只轻轻蹙眉如同贵公子一样一口一口喝着汤。
开心吗？其实理应是开心的。可不知怎么，她笑不出来。又不想驳刘婆的面子，只好点点头。
刘婆又絮絮叨叨了说了些别的，陈旧没注意听。
也许是养成习惯了，也许是太突然了，像是走了很久的钟，忽然失序，只剩空虚。
失神间，刘婆拍了拍她的手背，陈旧回过神来，“小旧，不要怕麻烦我，以后照旧来吃午饭吧。”
...
深夜，景河社区陷入了沉寂。远方偶尔会有几声车鸣突兀地响起，约摸半分钟，又将恢复平静。
陈旧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看见寻烬在思考时转笔，不知不觉她也染上动脑会转笔这个习惯。
这会儿，却不是想不出来题。
陈旧撂下笔，手指在购物软件上不停滑动。这个用不上，这款评价一般，总之有各种理由pass。
又选了半天，才看到让陈旧眼前的一亮的物品。各方面都合适，除了价格。
...
果然贵的很难不对。
陈旧咬牙下单。
这件事算是收尾了，但还有一件陈年旧事。
陈旧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个脑袋两个大，现在只觉得有两只苍蝇在她脑子里嗡嗡转悠。
她叹气，要是能靠选礼物解决就好了。
来回滑动了几次聊天框，最终决定发消息过去。
c：妈
这次聊天页面没出现红色感叹号，陈旧深深呼了一口气。
这个时间点，张海没什么要忙的。陈旧发的消息，她几乎是实时收到的，单纯没回。
陈旧没等到回复，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您消气了吗？
陈旧：前些日子是我不对，我马上就要开学了。
张海自然早知道这事，托丈夫的福，甚至比她还要早些。她盯着屏幕端量了半晌，久久才回复道：知道了。
陈旧敛眉，将打好的字又删除，改成“那您早点休息”发送过去。
这一通联系下来，陈旧早已没了心情，合上了书，难得早早爬上了床，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中午，四零二收到了一款泡脚桶。
刘婆原是不认得这个牌子，可因隔壁楼的宋姨对这牌子印象深刻。
宋姨他儿子在她五十大寿时送了个高级泡脚桶，宋姨笑得合不拢嘴。头几天，逢人炫耀：“年轻人花钱没节制，非要花几千买个泡脚桶。”
嘴上说还不够，硬拉着刘婆看了好几回。老太太眼睛差点看花。
刘婆拉着陈旧的胳膊，硬是要她退货：“我这脚又不是金子做的，用这个贵的泡脚桶干嘛？”
陈旧哪知道宋姨的事，丝毫不慌：“不贵的，您放心。”
刘婆指着泡脚桶，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别骗我这个老太太了，这长得和隔壁楼宋洋的泡脚桶一模一样，她的好几千哩，你买这个能便宜到哪?”
陈旧嘴角一僵。
还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随即自然说道：“一个牌子有贵有便宜很正常的，我买的是便宜的。”
寻烬闻言，挑了挑眉，完全没有要帮着点陈旧的意味，看戏似的。
“便宜还能便宜到哪里去。”刘婆边说，边将泡脚桶往纸盒里塞：“小旧，你别墨迹啦。快打电话，给人家退回去。”
陈旧俯身去拦，情急之中又编了一通瞎话：“不能退了，刘婆，买之前店主就告诉过我，下单不退不换。就算我们把泡脚桶退回去，钱也不能退的...”
这谎，陈旧自己都没几分把握。但显然，刘婆被唬住了，愣愣说道：“还有这种说法？”
陈旧重重点了几下头，连忙补充：“是啊，这次是我没考虑好，下次我一定不乱答应人。”
说着，还将泡脚桶拿了出来，拆开，难得哄了两句：“老年人泡脚对身体好，您经常拿来用，它会物有所值。”
刘婆叹了声气，眉头紧皱，没再推脱：“下次别乱花钱啦，还在上学的小孩好好上学就行，别乱想其他事情。”
陈旧连忙应声，额间隐隐出汗。没想到送个礼物会送的这么惊心动魄。她起身，视线上移，很不巧地和看戏那位的目光撞到了一块。
谎话过于离谱，心里发虚。
陈旧正想移开视线，寻烬冲她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
吃完午饭，两人收拾完，陈旧前脚出门，寻烬后脚跟上，声音懒懒：“你怎么跟以前一样。”
莫名的一句话。
陈旧一脸茫然，回头：“在跟我说话？”
寻烬眼神戏谑，无声冲她做了个口型。
陈旧眯了眯眼，一字一顿地反驳：“你才笨。”
上了五楼，陈旧率先发现不对劲。
楼道口的杂物门微微敞着，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他们家的备用钥匙放置在里面的一角。
陈旧有所感应，垂在裤腿边的手指缩了一下，随后推门而入。
张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部直挺，眼帘微垂，似乎在想什么。
“妈。”
陈旧出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