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正式……”叶宵眉头一挑,冷冷笑了句。
按照叶宵的记仇程度,若两人再想合作,得有书面文件的正式通知,包括签署合同,在调查期间的所有费用由许巍山一人承担,否则他绝不答应。
叶宵现在傲娇得像只单腿站立的花公鸡。
许巍山便改变了姿态,重新站定,双腿并拢,眉目严肃,脸颊肌肉也紧绷着,像是在接受军训的年轻人,他一本正经开口:
“叶宵能配合我调查秦文简丢失吗?”
“听闻许教授是宽厚仁慈,彬彬有礼,受人敬重的教授,怎么找我办事却只有一股严肃劲?”
叶宵双手抱胸,摆起了姿态,故意说道。
咬了咬牙,木讷寡言的许巍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遂改了改口道:
“请叶宵配合我调查文简被盗案!”
上京大学的历史与文物院常与镇妖管理局合作,只因近年来,神秘力量的复苏多与古董级别的文物相关。
上回,他们两合作,是因为一“发财猫”在大马路上乱逛,逢人见面就送钱,许多路人因此暴富。
但两天后,华生银行有人发现存有五千万万现金的金库,被洗劫而空,空空荡荡,网络上掀起了路人的钱全来自于那金库的大肆批判和讨伐。
身负重任的许巍山和拥有超凡之力的叶宵,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发财猫”的身影,苦追多时,叶宵疯狂飙车险些酿成车祸,好在许巍山最后利用“发财猫”贪吃小黄金的特点成功将其捕获。
而叶宵也因此痛失五个24K纯金的具有很高纪念价值的典藏版的古代黄金货币,他至今没有报销成功。
局里估算了一下价值,光那几枚古董货币,就价值200万。
叶宵痛失金币,对此多有痛恨,以至于后面在上京大学做活动或者查阅资料,见着了许巍山也绕道而走,许巍山也对此心知肚明,却一时无可奈何,他工资可没那么多。
“许教授,客气了,你请我我也不去!”叶宵嘟了嘟嘴,傲娇起来。
此时,门口晃悠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约莫十二岁的男孩徘徊不前,努力憋着膀胱,又担忧打扰两位大人物的谈话,显得委屈。
叶宵认得这小孩,在宣讲期间,为更好理解需要孩子们配合完成游戏任务的时候,这名唤作吴桐的小男孩,表现最积极,频繁举手,踊跃发言,口齿清晰,逻辑严密。
据福利院的老师介绍,吴桐曾经因为身高矮小,面带胎记,体格瘦弱,常生病且孤寡无言被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孤立,歧视,欺负。
但最近两个星期,福利院的老师们发现,那些曾孤立霸吴桐的其他孩子们,都变得对他无比恭敬从命,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自信。
“小孩,进来吧……厕所不是监狱,没必要这么避讳。”叶宵抬手招呼道,转身看了许巍山一眼。
叶宵不想在厕所里谈论涉及局里的机密大事,毕竟隔墙有耳。
许巍山看懂了眼神,一秒领会,他的皮鞋在地面踩出哒哒哒的声音,紧随其后。
“好嘞……”小孩吴桐兴奋叫了声。
当叶宵和许巍山与小孩擦肩而过,两个人忽有触动,皆望向了比他们矮许多的孩子,只感觉到一股冥冥之中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忍不住下跪。
犹如古代上朝的群臣在面对皇帝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拴着脑袋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拘谨,颤栗。
叶宵轻咦了一声,很快收回目光,刚好与望向而来的许巍视线碰撞在一起,从双方的眼眸里,读到了诧异,震惊。
……
上京博物院。
宣讲结束后,接到了上级任务的柳元红,顾小南和叶宵,许巍山等一行人马不停蹄抵达的时候,副院长领着一伙人像个排排站的小蘑菇,苦巴巴地守在大门口。
“欢迎欢迎……”
副院长与诸位一一握手,既重视又礼貌,但眼眸中的焦虑紧张情绪完全抑制不住。
干啥都怕领导急,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找人巡查库房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股焦黑味,紧接着看到了杂物间起火冒烟,扑灭火灾后,再次重新清点文物的时候,发现编号214的睡虎地秦文简丢失了15根竹简,涉及的内容都是尚未完全解读完的。”
“安装在展厅和库房内的寄生眼,并未启动,也没有发出报警声音,所有一切都未被触动,真是奇了怪了。”
副院长又接着补充了许多消息,包括博物院的巡班制度,当夜巡班人员,闭馆开馆时间,火灾发生的时长和发生的地点,以及可能的盗窃方式。
“破案啊,我擅长,虽然我不是某个小学生。”
叶宵听到了案子,忽然来了劲,追寻真凶缉拿嫌疑犯的热血战斗带来的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快感,让他跃跃欲试。
他在心里给自己补充了一句……真相只有一个!
“寄生眼也无法察觉到超凡力量的痕迹,会不会是内部人员?”许巍山第一个提出了疑惑。
“你在怀疑我们监守自盗?”
副院长显然有些生气,但这种怀疑也是合理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将古代文物当做孩子一样呵护的。
上京博物院里有许多文物工作者,但也有不少对外招聘的临时员工,但他们一般都不会涉及核心区域,只担任临时搬运工,清洁工,讲解员等岗位。
“我们先看看现场,然后副院长你让当晚出现的所有人员都过来……”
柳元红对办案流程十分熟悉,她原本是特警出身,擅长审判询问和心理剖析等,最重要的是,她的超凡途径是[审判]。
几人很快分工合作,叶宵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库房现场,却发现屁股后面跟了个尾巴,是许巍山。
偌大的库房里,如山海般排列整齐的铁柜架子里,有成百上千件有标记数字和编号的古文物,它们或锈迹斑斑,或破烂不堪,或仿佛刚出土一般摆在那。
叶宵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眼,观察完地面痕迹,发现上面有七零八乱的鞋印,但都是普通的脚印。
拥有特殊眼力的他,能一眼窥见脚印中的奇异之处,根本不需要机器来辅助验证。
能在重重安保下潜入其中的,必定是身负超凡之力的高手。
“许教授不去翻阅文物资料,来这里做什么?”叶宵疑惑问了句。
“我的大脑就像一座图书馆,储藏的知识非常丰富,睡虎地秦文简的已知信息,都在我脑海里。”许巍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不信……”叶宵冷哼一声,对于这种骗局式的话语非常防备,转念一想,许教授在大学里似乎有“历史知识怪物”的称号。
“好,那你告诉我谁偷的?”叶宵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副考考你的样子。
“我不知道……”
许巍山非常呆板乖巧地回答了一句。
倒像是被戏精整蛊的学生问了句怪异的问题,譬如“秦始皇他爹是男是女”“秦始皇如果穿越到现代,会打车吗”那种问题,脑瓜子一时卡壳了。
紧接着,他继续补充道:
“寄生眼,这件禁忌之物,是一个特殊的眼球,曾是某位[窥探]超凡途径的死后凝聚而成的具有特殊功能的眼球。”
“它能识别人,物,还有灵体形态的进入,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具备活性特征,喜欢和人玩谜语,字谜等游戏。”
“如果潜入者利用这个特点,完全能进来……”
眼看许巍山要滔滔不绝继续分析下去,叶宵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打断道:
“不,许教授你忽略了一点,它的谜语都是迷惑性的,是它排忧解闷的方式,开启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员工证。”
这似乎触及到了许巍山的知识盲区,他一下愣住了,满眼不相信。
两人对寄生眼的判断盗贼的能力起了怀疑,但又无法证明对方的猜测方式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险些吵了起来,于是纷争之下,决定找柳姐评评理。
闻言的副院长却长叹一声,带着众人来到了[寄生眼]附近。
众人被那奇异凄惨的,爆了血白浆汁液的,凸起的,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球,惊讶到了。
它时而左看时而右看,时而上下旋转,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陷入了极端的恐惧和害怕之中,正中间还有被五指抓挠的痕迹。
就像某人的眼球被针戳了一样,所有人都能深刻感受到它的痛苦,无奈。
“它究竟遭遇了什么?”众人惊呼出声。
……
与柳元红等人分别后,叶宵就独自回到了家里,脑海里却在反复回忆猜测偷盗秦文简的嫌疑犯。
审问已经结束,初步调查也结束,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当天晚上有除了博物院外的人员出入过,这里面的人员包括外聘的临时工。
“资料明天整理完汇总,我会发你一份……早点休息。”
翻开手机微信,看到页面弹出了一个红点。
不出意外,叶宵的目光下移至了一个对话框,许巍山的对话框。
两人许久没有联系了,自从上次合作后,有半年的时间都是不沾边的关系,哪怕是有合作的任务,叶宵也是拜托队友来完成联系和配合。
“天冷,多穿衣。”
叶宵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眼皮冷不丁跳了几下,许巍山这是脑子哪根筋断了,现在是正值炎热的八月,哪来的天气寒冷。
“开空调温度调高点,别把脑子冻傻了,许教授!”
叶宵在键盘上敲打着字,忽然打了个喷嚏,连忙拿纸巾擦了擦,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抬头,注意到窗户外飘起了白色的雪花。
八月飞雪……这是谁成了窦娥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