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再次令燕秀感到震惊,不禁又让她想起最害怕的那个人,她的生父,也是现在的胡屠国之主,草原之王——苏赫孛儿,后改名为苏赫木帖,所以草原人也习惯称他为木帖大汗。
苏赫木帖本人对汉族文化颇为了解,所以有人怀疑其改名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五行缺土,其同父同母的弟弟便是苏赫哈儿,也就是苏赫丹的义父,同时也是燕震北的杀父仇人。
除了苏赫哈儿之外,木帖大汗手下还有另外四名亲信,他们的势力都同样强大,而且都跟木帖大汗有着很深的交情,要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要么就是与他有多年情谊的堂兄弟,因此这五人也被称为胡屠国的五大金刚。
英秀的母亲是被胡屠人掠走的汉人女子,后意外被苏赫木帖看中成了王帐中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入住过王帐的汉人女子,而且一住就是两年,期间为苏赫木帖生下了两个孩子而且都是女孩,只是第一个孩子早夭,第二个孩子便是英秀。
后来据说是苏赫木帖厌弃了英秀的母亲,所以就将她们母女赶出王帐自生自灭,从此再未见过她们,不过她们还是有落脚的地方,一个单独的毡帐,相较于其他被掠的汉人女子,英秀的母亲已经是最幸运的一个,而这份运气也一直延续到了英秀的身上。
英秀离开王帐时还不满一岁,所以她对从前的事情已经全无印象,等她长到六岁时,也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谁,母亲也从未跟她提起此事,英秀因为小并没有觉得好奇,因为周围有好多像她一样的小孩子,只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并不知道生父是谁,就连很多胡屠国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也是见不到生父的,但一定是胡屠国的男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小英秀和小巴鲁在外面玩耍时被几个胡屠女人看见,她们便直接在英秀面前议论和调侃她的母亲,她们只把英秀当作小孩,却不知道英秀从小便敏感又聪慧。
回去之后,母亲耐不住她的‘死缠烂打’,这才告诉了她,原来她的生父就住在离她们不远处的那个看上去最为气派的大营帐里,而她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正好是中原人的正旦之夜也是胡屠国的白月节,这一年恰好是在同一天,而且都是为了庆祝新年的来临。
白月节是胡屠人最重要且最盛大的节日,就跟汉人的正旦一样,在这一天胡屠人会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庆祝节日,也只有在这一天,这个部落里才会有欢声笑语。
可是对于那些被掠过来的汉人女子来说,这一天却是最难熬最难过的日子,每逢佳节倍思亲,可是她们却再也回不去了,既不能与家人团聚,有些汉人女子甚至还要陪着那些闲下来的胡屠男人,供他们消遣与玩弄。
英秀的母亲认识一个被掠过来的同乡女伴就没有她那般的运气,就在白月节的前一天,这名同乡女伴被一群胡屠男人折磨得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然后他们又把她扔回那个圈养汉人女子的破烂毡帐里面,让她自生自灭。
那个毡帐不仅破烂透风而且狭小脏乱,里面住了十多个汉人女子,大家只能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在女子与女子之间会相互扶持与照顾。
只是到了晚上,受伤的女同乡便开始高烧不退,其他女子只能想办法派一个人从毡帐下面裂开的缝隙里钻出去,然后避开外面的看守去将此事告知英秀娘,因为英秀的母亲时常会暗中接济她们,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她们能想到的人也只有英秀的母亲。
可是等英秀娘跟报信的女伴匆忙赶到时,却正好撞见两名胡屠士兵残忍粗暴地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娘拖出了毡帐,这是他们对将死之人的一贯处理方式,将其扔到荒野上等死,死后还会被野兽吃得尸骨无存,让她们生时受尽磨难,死后也不得安宁。
其他女娘都拼命想要拦住同伴被拖走,只是瘦弱无力的她们根本不是身强力壮的胡屠男人的对手,只能哭喊着哀求着,但是无济于事,好在英秀母亲应变及时,她和同伴及时躲在另一处毡帐的角落并且亲眼目睹胡屠士兵将生病的同乡带去了何处。
于是等士兵离开之后,她跟同伴一起将生病的同乡抬回了她跟英秀住的毡帐里,母亲让英秀在外面看着一旦有人靠近就立刻哭喊告知她们,小英秀立马就知道怎么做,然后她自己搬着小木凳来到毡帐外面守着,一边玩着母亲用草绳给她编的小马,一边替母亲和受伤的姨娘望风。
在报信的女伴离开之前,被救的同乡终于苏醒了过来,只是她病得太重有些神志不清,英秀的母亲给她喂了一些米汤水,同乡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母亲催促报信的女伴赶紧回去以免被发现,然后才将英秀叫进了毡帐,叮嘱她一定不要将她们的毡帐里还住着其他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小英秀懂事地点点头,然后问她母亲,“阿娘,这个姨娘还能活吗?”
母亲没有回应也回头看了一眼同乡,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对小英秀说道:“不管能不能活,至少我们可以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说完,母亲又用温热的湿布帮对方擦拭身体,那时英秀还太小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将一个濒死之人救回来,长大之后,她才渐渐明白那是因为母亲心中的善良和正义。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善良,她母亲后来收留了只比英秀大一岁的苏赫丹,这样做的代价却是险些害了她自己,也间接地造成了英秀少时的颠沛流离,而这一切都跟正旦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息息相关。
经过一天一夜的照顾,到了正旦也就是白月节这天,受伤的女同乡终于苏醒了并且也能喝进去更多的米汤,渐渐地也有力气开口说话了,英秀和母亲都感到十分欣慰与高兴。
但是要想让对方更快地好起来,光喝米汤可不行,“要是有一碗肉汤就好了...”,小英秀从外面玩耍回来后,听见母亲在跟苏醒的姨娘谈话,言语之间满是无奈与发愁。
生病的同乡反倒是安慰英秀娘不用白费力气了,她自己这样活下去其实不如趁早死了,也就解脱了,英秀娘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有眉宇间那抹挥不去的忧愁更深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