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服装店里没什么客人，唐芜熨好一件上衣，沈以棠慢悠悠走过来说：“不是说今晚要去参加什么舞会，怎么还不准备？”
唐芜将熨好的衣服妥善收好，回道：“不着急，晚上七点才开始。”
沈以棠看到她身上的长袖和牛仔裤，惊讶道：“你别告诉我你就穿这样去舞会？”
唐芜低头扫了眼自己，因为晕染布料，袖口处沾上斑驳的蓝色。
“怎么会，一会回去换。”
沈以棠：“那你现在就回去吧，回去打扮打扮。”
唐芜拿起挂烫机：“把这件衣服熨完就走。”
沈以棠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挂烫机：“你要不要这么敬业，我弄就好，你走吧。”
唐芜没再拒绝，乖乖收拾东西。
沈以棠看她拿包，说道：“记得打扮漂亮一点，以后你也要做自己的品牌，设计师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唐芜背好包，转头冲她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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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校区，徐向南往大礼堂的方向走，远远看见路口处站着一位女生，好像在辨认方向。他愣了一下，然后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周靳言。
“诶，社长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许盈心的姐姐，上次来过学校的。”
周靳言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路口下的唐芜一身黑色长裙，裙摆垂顺如墨，头发很随意地挽成髻，素净得近乎清冷。
徐向南：“唉，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周靳言没说话。
徐向南已经走近唐芜，朝她挥手，露出笑：“嗨，还记不记得我们。”
唐芜同样看到他，很浅地笑了下：“记得，上次在食堂见过。”
徐向南：“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是不是来参加舞会的？”
“嗯。”唐芜看他也是西装革履，“你也是吧。”
“对，我们一起吧，大礼堂的位置不好找，我们带你过去。”
“好。”
三人同行，徐向南走中间，他问唐芜：“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芜。”
“哪个芜？”
“荒芜的芜。”
徐向南觉得名字有些怪，大多数家长给孩子取名，都图一个好寓意。芜，不是那种热烈吉祥的字，让人组词，大多想到的就是荒芜。一个单字，用来作名字过于冷清、杂乱。
徐向南：“你父母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
唐芜笑了笑：“不知道，没问过。”
“你和许盈心不是姐妹吗？怎么不是一个姓，一个随爸姓，一个跟妈？”
“我们是重组家庭。”
“哦哦。”
徐向南猜她的家庭应该挺复杂的，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跟她聊舞会的事。
徐向南：“今晚的舞会你有跳舞搭子吗？”
唐芜摇头：“没有搭子，来看看就行，不跳舞也没关系。”
徐向南侧目看她：“你长这么漂亮，到时候邀约你跳舞的男生肯定很多，只怕你挑不过来。”
唐芜玩笑道：“那就挑长得最帅的。”
徐向南嘿嘿笑：“这样看，你可以跟社长跳舞，刚好他也没舞伴。”
走在最外侧的周靳言一路沉默无声，听到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仿若事不关己，但唐芜的回答却清晰传入耳中。
她说：“不用了，我不会跳舞。”
几个人很快走到大礼堂。
京大的系部晚会每年举办一次，因为今年校庆，所以办得比往年特别隆重。晚会优先对本院学生开放，部分可带一两位宾客。
临近晚上七点，学校大礼堂一楼，陆续有学生进出。女生们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上漂亮的裙子，男生同样打扮得体。
许盈心很早就来舞会现场了，她一袭深海蓝晚礼服，一字肩露出纤细锁骨，黑发蜷曲及腰，衬得人明艳又温婉。
舍友举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递出一杯：“盈心，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有好几个帅哥跟你搭讪。”
许盈心接过果汁，抿了一小口，笑道：“你也很好看啊。”
舍友喜笑颜开：“那当然，这妆可是我花好几百请人化的，就为了配这条裙子。”
她低头看了眼穿在身上的裙子，想起设计师，说道：“唐芜姐呢，她是不是快到了，要不我们去门口接她？”
“好。”
两人往外走，恰碰到一同前来的三人。许盈心率先看到周靳言，冲他挥手打招呼。
“社长。”
紧跟着她视线落在唐芜身上，微微怔了下。
平时见惯了唐芜一身素衣牛仔，陡然见她这样打扮，虽不繁复，却自带一股温润的韧劲，不张扬，不浓烈，不自觉会被吸引。
唐芜开口：“盈心。”
许盈心：“正准备出来接你的，没想到刚好碰上。”
几人聊着天往里走，进入大厅，水晶吊灯垂下，整个舞池被柔光裹着。
许盈心舍友是个热络的人，引着唐芜坐在一侧椅子上，又递来果汁。
舍友：“唐芜姐，你身上穿的也是自己设计的吗？”
唐芜笑着点头：“嗯，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你。”
徐向南好奇地看向唐芜：“你是设计师？”
唐芜：“现在还不是。”
她说话时，周靳言蓦地想起上次唐芜在奶奶家给老人量尺寸的事情。
舍友：“刚刚有别的同学问我裙子的事，我说是你亲手做的，她们想认识你，我现在领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唐芜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这也是她来舞会的目的，她跟着舍友走了。
舞会已经开始，舞池中央人影交错，徐向南跟搭子步入舞池。
许盈心目光投向一侧周靳言，垂在腿边的攥紧又松开，然后她迈步靠近，喊了声：“社长。”
周靳言看着她：“有事？”
她浅笑着，展示最美的一面：“要不要一起......”
一位中年人从暗处走过来打招呼，周靳言喊了声老师。许盈心的邀请被打断，同样笑着问候：“老师好。”
老师扫了一眼会场，赞许道：“这次晚会你们组织得不错。”
周靳言：“应该做的。”
老师嘱咐了几句会场的安全事项后离开，周靳言作为会场的负责人之一同样有事要忙。
许盈心等人走远，颇为落寞地坐回椅子上。她目光落在远处，唐芜正和那些女同学热聊，舍友也在跟男生跳舞。
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她微微泄气，自顾自喝一口红酒，觉得自己特意打扮，穿这么漂亮，好像都派不上用场了。
一个男同学坐过来：“盈心，怎么一个人喝酒，能不能邀请你跳舞？”
许盈心看他一眼，好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被人发现美丽，她笑开，把手递给他：“好啊。”
周靳言忙完随意找了处位置坐下，他今天本就不是来跳舞的，只是作为活动的总负责人，需要预防一切突发事件。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高脚杯。目光扫过涌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一点上。
徐向南跳完两支舞后挪到他旁边坐下，先是灌了一口水，再同他讲话。
“你怎么不下去玩？”
周靳言散漫地回：“没什么意思。”
徐向南不认同：“怎么会，挺有意思的啊。”
他指出问题的关键：“我看是你太高冷了，平时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其实很多女生挺想邀你跳舞的，怕你拒绝都没敢开口。”
徐向南看见不远处的唐芜，用眼神示意周靳言，说道：“你看唐芜，她好像挺健谈的，跟女孩子们聊得热络。而且我刚刚听说好几个男生都在打听她的消息，想要联系方式。”
“是吗？”他声音平淡如水。
左侧沙发那端，一位穿灰色上衣的男人正和唐芜热聊，她时不时笑一下，莹白的脸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
两人似乎聊得很投缘，她还拿出手机，同男生手机碰了一下，应该是交换联系方式。
徐向南说：“看见没，又一个要联系方式的。”
周靳言收回视线，把酒杯放回桌上，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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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芜今天有些受宠若惊，她第一次获得这样多的赞美，很多女生夸她衣服设计得好，甚至还有男生过来请求加微信，说想给女友设计一条漂亮的裙子。
跟女生聊了太久设计理念、风格创意，她口干舌燥的。等女生们都去跳舞了，她也得闲去厕所。
从厕所出来，她往一侧走廊走，想透透气。走廊正对着喷泉广场，走廊这边人不多，只有一两对小情侣在闲聊，唐芜避开他们往边上走。
刚挑了处没人的地方，正欲走过去，却不想看见立柱另一侧靠着的人，她脚步顿了顿。
周靳言立在阴影下，光从头顶斜斜落下来，轮廓隐在暗处，一半明亮，一半沉郁。
周靳言眼皮微掀，朝她看了一眼，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很快又挪开视线。
唐芜内心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条件反射了，每次单独碰到他，下意识就想远离。但想到上次已经说开，回避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于是她走到离他几米远的另一侧，手扶着栏杆看外面的喷泉。水柱从池心喷出，风一吹，水雾飘在空气里，她撩了撩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享受此刻的静谧。
“你是学服装设计的唐芜同学吧。”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唐芜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陌生男人，她不知道他过来打招呼的意图。
男生自动走到唐芜旁边站着，并与她保持着一定社交距离，并不显得过分唐突。他神情闲适，说道：“刚刚在大厅的时候，听到很多人在讨论你，他们说你很有设计才华，人还长得漂亮。”
“是吗？”唐芜声音淡淡，对这些讨论不甚在意。
男生侧过身，语气诚恳：“其实我对设计方面也很有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你认识一下？”
唐芜闻言，并未开口回答。
男生也不催促，只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她气质干净，像被月光轻轻描过。
唐芜微微偏过脸看他，突然开口：“你认识陈密吗？”
“嗯？”男人明显愣住，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他是谁，我们学校的？”
陈密是近十年来国内顶尖的一批设计师，她融合了东西方概念，以不规则剪裁著称。一个自称对设计感兴趣的人，怎么会没听过她。
唐芜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想认识新朋友。”
男生闻言微微皱眉，他自诩在京大也算颜值出众，搭讪女生就没有失手的，这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唐芜转过了脸去，手臂搭在栏杆上，继续安静地欣赏前面的喷泉，没搭理他。
男生讪讪，觉得简直是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唐芜就听到几米远一声冷嘲。
“想不到唐小姐这么受欢迎。”
她循声望过去，对上周靳言似笑非笑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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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