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在身后关上。林妮特站在走廊里，身边是艾薇拉。她只记得温士顿最后那句话：“艾薇拉会将你安排妥当……你现在该称呼她为邓斯坦队长了。”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写报告。林妮特的目光在那张办公桌上扫过——她的灵摆就放在那儿，随手搁在文件堆旁。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现在她站在门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三磅。三磅。三磅。
邓斯坦……队长？
林妮特歪了歪脑袋，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邓……邓斯坦队长，那我算是半个守夜人了吗？可是我还没成年……”
艾薇拉抬头看她，悠悠笑道：“不用担心，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呢，异象局会给特批。”
那双灰色眼眸里噙着笑意。她垂眸想了想，手伸进口袋摸索着什么。
“你能从异常事件中挺过来就足以证明这点。你在神秘学很有天赋，我和他都一致认为如此。”艾薇拉的语气轻快而笃定。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时，指尖多了一支烟。
艾薇拉瞟了林妮特一眼，烟送到嘴边的动作顿了顿。她自嘲一笑，只是把烟凑到鼻尖嗅了嗅。
“啊，从今往后得请你多包涵我这个老烟鬼。”她把烟夹在指间转了转，“说正事——在报告批下来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异象局。宿舍会给你安排，一日三餐去食堂解决。另外，每天要去维多利亚那儿报到三次，让她盯着你的灵性情况。现在你和深渊之血看着是达成了某种平衡，但谁也说不准这平衡能撑多久。”
“那我的案子呢！”林妮特急了，“我就在伦敦转一圈就能解决，真的很快！还有，我的行李还在车站——”
“行李已经让人去取了，晚些时候会送到你宿舍。”艾薇拉打断她，语气温和，但那双灰色眼眸里多了几分严肃，“至于案子……你现在出不去，这是为大局考虑。我们没得选，你也一样。”
林妮特张了张嘴。
艾薇拉看向她短暂叹气。
“我知道你接了委托，收了定金，心里着急。但你现在的状态，放你出去等于送死——或者送别人死。两个选项都不怎么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两个办法：要么写信给委托人，说临时有事，延期。要么退款。等你的状态稳定了，审查期过了，那时候想出去办案子，没人拦你。”
林妮特还想说什么。
“而且——”艾薇拉压低了声音，嘴角微微扬起，“异象局又不是什么都没有。档案室里堆着伦敦各区近十年的异常案件记录，还有一些……特殊渠道的资料。你要是真闲得慌，可以去翻翻。说不定能找到点对你有用的东西。”
她冲林妮特挤了挤眼。
“我可什么都没说。”
林妮特愣住了。这话的意思是……
“好了，说回正事。”艾薇拉把烟在指尖转了转，“报告批下来之前，你可以在局里转转，去大家面前露个脸。总局那些文官嘛，你也知道，慢工出细活——从左边挪到右边总得挪几天。”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见惯不怪的疲惫。
“别担心，只要温签字了，基本就是一路绿灯。他有这点小特权。报告早晚会批，审查期以后再说。你现在就当作……已经进了。异象局招人，说穿了看的不是年龄，是你能不能用。能用，就进。不能用，多大岁数都没用。”
林妮特：“那我现在算什么？”
艾薇拉想了想：“算……挂着的。”
她伸手想拍林妮特的肩膀却发现有些勉强，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手臂上。
“另外，食堂的炖菜不错，去吧。”
她俏皮地挤了挤右眼，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溜烟钻了进去。
木门在林妮特面前关上。
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苦涩，清冷；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门很厚。但走廊很静。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她呆呆的站在门后，望向走廊。
此刻的走廊安静极了，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你什么意思。”
是温士顿的声音从厚重的木门后传来，沉闷而模糊。但那语气和刚才审讯时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那份疏离和漠然，他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恼怒。
林妮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尽管她的道德告诉她听墙角不是一个好习惯，但好奇心却死死粘住了她的脚。
她轻轻侧身，把耳朵贴在木门上。或许是木门隔音太好，亦或是两人压低了声音，林妮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尝试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集中精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也许是艾薇拉刚才说的“神秘学天赋”，也许是深渊之血在她身体里留下的某种本能。
她闭上眼，屏住呼吸，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压向那扇门——
她只觉灵性波动的厉害，意识像是缓缓浸入海水，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撬动，细丝般与什么建立了联系。
世界突然变了。不是变亮了，是变吵了。
她感知到了灵性生物的躁动——绿植、飞鸟、角落里爬过的虫，各种各样的灵性光团如同黑夜中闪烁的光点，一览无余。
那些原本听不见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门后两人的对话、走廊尽头挂钟的嘀嗒声、楼下有人走动、远处水管里的水流、甚至窗外街上马车经过的蹄声——全都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钻。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嘈杂的集市中央，所有人都在对着她喊。
然后，在那一团混乱叫人头疼的噪音中，她抓住了她想要的那个——
艾薇拉带着笑的声音传来：
“给你送个新人啊。你不是喜欢收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艾薇拉像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哎呀，好久没见你有情绪了，真叫人怀念...发泄出来也好。”
又是沉默。
温士顿没接话。
温士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不想再看一次。”
艾薇拉没说话。
然后是瓷杯磕上木桌的声音。
林妮特听见一声极轻的“噗”——像是空气被撕开一个小口，接着是火焰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艾薇拉深吸一口气。
温士顿淡淡说道：“要抽烟滚出去抽。我这儿不是吸烟室。”
艾薇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沙哑：“军医先生，你就不能换个柔和的方式劝人戒烟吗？关心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啊。”
“我不喜欢烟味。”
“是是是，你不喜欢烟味，你不喜欢肢体接触，你不喜欢废话。我认识你十几年了，还能不知道？”艾薇拉顿了顿，“你当时还是个小医疗兵，第一次见我就瞪我——就因为我有德国口音，你把我当间谍。”
温士顿没接话，房间内传来纸张翻页声。
“你死活不肯给我治疗，让我爬到对面战壕自己想办法。嘿，我可没忘记。”
“……你那时候只是手臂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都说医者仁心，你竟然对一个忠心耿耿为国杀敌的队友如此冷漠。”
“闭嘴。”温士顿一字一顿的说道，却没什么情绪。
艾薇拉又吸了一口烟，爽朗笑着。房间内传来椅子嘎吱的响声。艾薇拉顿了顿，突然又轻轻笑道。“噢，爱惜羽毛！你这倔脾气还真是和那小姑娘有的一拼。”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忧伤。
“她让我想起了你。虽然异象局不是个好地方，但至少不至于饿死——她只是和你当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沼泽往往只有真正踩上了，才会发觉它是沼泽。”温士顿沉默良久，幽幽说道。
艾薇拉呵呵笑着回应。
林妮特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这些，但她挪不动脚。
“哼，你真是老了，变得比以往更爱叙旧了。”温士顿没好气的说道。
“是，我是老了。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歹也都30岁了，为什么还是脾气那么臭，天天板着张脸吓死个人。你怎么不笑一笑，怕长皱纹？”艾薇拉此刻一定嘴角上扬。
沉默。又是放下瓷杯的声音。
“她那个案子……”艾薇拉突然想起什么，沉吟道。
“嗯。”
“出轨调查那个。她一直惦记着，刚才还在说。”
温士顿没接话。
艾薇拉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笑：
“让你顺手帮一把呗。你以前又不是没让别人做过被审讯的噩梦。要照她那个倔脾气……我们哪关的住她呀！我可记得某人当时——”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算了，现在说这些不合适。”
温士顿没接话。
艾薇拉笑了笑：“报告你会签的吧？”
“会。”
“那我带她走流程了。”
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脚步声。
然后艾薇拉的声音，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该去看看‘外面’那个小姑娘的情况了。”
外面？我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林妮特倒吸一口冷气，只感觉头皮发麻，面颊泛红。她迈开有些僵硬的步伐，飞快冲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逃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