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某日,白眠眠趴在院中槐树下的竹榻上午睡,九条尾巴从榻沿垂下来,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晃动。
衔青川坐在廊下擦剑,余光扫过那几条毛茸茸的尾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没问过,她的九条尾巴,到底有什么区别。
三百年前她挡雷时,他只顾着看她有没有受伤,没来得及数;三百年后她变回小狐女,尾巴短得像个毛球,更看不出分别。如今她恢复了,九条尾巴银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乍看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每条尾巴好像有自己的脾气。
比如有一条特别爱往他手腕上缠,像一条独立的围脖;有一条总是不自觉地卷着被子角;还有一条,他在破庙那夜见过——她害怕时会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放下剑,走过去,蹲在竹榻边,伸手碰了碰第一条尾巴。
白眠眠没醒,但那条尾巴本能地卷住了他的手指。
他又碰了碰第二条。
第三条忽然扫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像在说“别吵她睡觉”。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
这时白眠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你干嘛呢?”
“在研究你的尾巴。”
她眨眨眼,清醒了一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九条蓬松的尾巴,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研究出什么了?”
“第一条粘人,第二条护食,第三条脾气大。”
白眠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没注意过。”
“观察。”他说,“你在破庙睡觉时,第一条总是往我这边伸;吃饭时,第二条会先卷住碗;生气时,第三条会先炸毛。”
白眠眠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衔青川,你是不是偷偷观察我的尾巴很久了?”
他沉默了一瞬,移开目光:“……没有特意观察。”
“那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不说话了。
白眠眠笑着扑过去,九条尾巴一齐卷住他,把他整个人圈进一个毛茸茸的怀抱里:“好啦好啦,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今天就告诉你——九条尾巴,各自藏着什么秘密。”
她松开他,盘腿坐好,九条尾巴在身后一字排开,像九位等待介绍的小姐妹。
她指着第一条:“这条,是最黏你的。三百年前它就喜欢往你手上缠,失忆后也没改。你系红绳那天,就是它先伸过去的。”
又指第二条:“这条,最贪吃。当年给你塞桂花糕,就是它卷着递过去的。”
第三条:“这条脾气最爆。谁欺负你,它第一个炸毛。同根脉那夜,它烧得最旺。”
第四条:“这条最懒。平时不爱动,但冬天会自动卷到你腰上当围巾。”
第五条:“这条最聪明。逃命的时候,它会先探路。”
第六条:“这条……”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挡雷那天,最先断的就是它。后来长回来,就一直比其他尾巴敏感一点,怕冷。”
第七条:“这条最漂亮,毛色最亮,我平时会多梳理它。”
第八条:“这条最调皮。你背我的时候,它老是去挠你后颈。”
第九条:“这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一根尾巴,忽然笑了,耳朵尖微微泛红:“这条最诚实。它只会往喜欢的人那边伸。你靠近的时候,它第一个摇。”
衔青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第九条尾巴——果然,它正悄悄地、不自觉地,往他膝盖上搭。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根尾巴尖。
“那它现在在说什么?”
白眠眠的耳朵更红了,但她没有躲,反而往前挪了挪,让尾巴更妥帖地躺在他掌心里。
“它在说——‘摸到了,满意了,可以娶我了。’”
“娶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
他低头,握着那根尾巴尖,很轻地说:
“娶到了。很满意。”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九条尾巴在午后阳光里齐齐晃了一下,像九朵同时绽放的花。
白眠眠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九条尾巴的秘密,她其实只说了一半。
还有一半是——每一条尾巴,都在不同的时刻,替她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