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南京,日头烈得灼人。
柏桢难得调休回来,笔记本摊在宽大的中岛台上,页面停留在后端组长竞聘的答辩材料,密密麻麻写满备注。
高慧端着一盘洗好的水蜜桃走过来,轻轻搁在他手边。
“最近又是连轴转?”
柏桢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抬眼,浅浅笑了笑:“嗯,答辩准备、项目复盘堆到一块。”
高慧在一旁的沙发坐下,自然而然提起祁芸。
“祁芸快转正了吧?”
“对,七月就满一年试用期了。”
高慧缓缓点头,神色柔和下来:“她工作定下来,你们俩的婚事,也该上点心了。在一起这么多年,这份感情来得不容易,别一直拖着。老话都说,恋爱跑得太久,反倒容易慢慢磨散。”
柏桢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妈,再缓一缓吧。她刚转正。我这边竞聘也到最要紧的关口,实在抽不出精力张罗这些,等结果出来,我们再好好商量规划。”
“对了,你小时候一起玩的苏瑾,还记得吗?浙传毕业那个小姑娘,当年长得多亮眼。现在留在北京电视台做主持人了。她也结婚了。”
柏桢愣了一下:“苏瑾?好久没联系了,她嫁人了?”
“嗯,嫁得很好,男方家里是做金融的,她公公是北京中金的高层。”高慧轻轻叹一声,“小姑娘漂亮,平台也好,一步踏进顶好的圈子里。”
柏桢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在心里轻轻感慨,人和人的路,走着走着,早就岔开很远了。
“我不是催你们俩领证。”高慧望向窗外缓缓东流的江水,语气恳切,“我现在身子还算利索,年纪也不算太大,往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我可以过去帮着搭把手。我现在心里最大的念想,就是早点能抱上孙子。”
她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愧色。
“以前是我考虑不周,很多地方委屈过祁芸。相处这些年看下来,这姑娘踏实通透,难得的好孩子,我是真心认可她。”
说完,高慧起身走进主卧,从梳妆台深处的红木首饰盒里拿出一个丝绒锦盒,走回来,轻轻放在柏桢面前。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卧着一只糯冰种翡翠玉镯。水头温润,底子细腻,光泽含蓄内敛,是她珍藏了许多年的物件。
“这镯子我收了很久,本来就是留给未来儿媳的。你回杭州,带给祁芸。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有空你们也去奥体那边看看房子,早点把家安下来。”
柏桢垂着眼,看向锦盒里的玉镯,玉石淡淡的凉意透过丝绒传到指尖,心里又沉,又暖。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盒沿,低声应道:“好,我回去亲手交给她。”
七月二日,祁芸二十七岁生日,也是她转正的日子。柏桢下班接上她,带她去了杭州柏悦的餐厅。包厢临着钱江夜景,暮色慢慢漫上来,钱塘江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落座之后,柏桢把那只丝绒锦盒推到她面前。
“这个,是我妈给你的。她说,这是你未来婆婆的心意。”
祁芸小心打开盒子,取出玉镯,慢慢套上手腕。玉贴在皮肤上,温凉顺滑。她抬着手腕来回端详,眉眼弯起来,满眼都是笑意。
“好漂亮,阿姨有心了。”
柏桢看着她欢喜的样子,稍隔片刻,又拿出另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推过去,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卡地亚素圈对戒。
祁芸的目光落在戒指上,抬眼看向柏桢,眼里带着轻快的笑意,轻声问:“你这是要跟我求婚吗?”
柏桢看着她,眼底温柔:“这是情侣对戒,咱们一人一只。祝我的芸芸生日快乐,工作顺心。求婚要单独准备,到时候,再给你换大钻戒。”
戒指内圈细细刻着:B??Q。
他取出女戒,伸手轻轻托住祁芸的左手,稳稳套进她的左手中指。接着把男戒递到祁芸掌心。
“轮到你了。”
祁芸笑着接过,拉过他的手,认真把戒指推到他中指上。两人各自抬抬手,对着彼此展示手上的素圈。
祁芸眼睛亮闪闪的:“手伸过来,我拍一张。”
她两只手挨在一起,镜头定格交叠的一双手。照片调好,她点开朋友圈,敲下一行文案:岁岁年年多欢喜。
柏桢点了四道菜,开了一瓶红酒。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轻响。晚风从窗缝漫进来,裹着江面淡淡的水汽。
很多年以后,柏桢无数次想起这个夜晚。如果那天,他向她求婚,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