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的很,这石刻阵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斩尘如今是丘朝皇帝,还没有开始修行,按理来说石刻阵盘也应该催动不得才对。
巫恒问道:“陛下,这石刻阵盘从何而来?”
白斩尘蹙眉道:“这个说来话长。”
巫恒劈出的剑气将左右虚影逼退,白斩尘瞧着巫恒的攻势若有所思,身子已经被泥神仙的喽啰伤到了都不顾,白斩尘试探道:“你剑势极快,劈出来的剑气若是能连贯的话,是否可以作阵呢?”
巫恒闻言忽感灵明,手中剑试三次,画出一方压制阵,可巫恒想用剑气将这压制阵逼至泥神仙身上时,却是将那已经画好的阵法劈碎了。
泥神仙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危机,冷笑一声,手底下的小喽啰们蜂拥而上,巫恒攥紧了剑柄,再次以剑气作阵,这次他没有再用剑劈作推,而是朝着两方不同的方向交汇使剑,剑气相撞,触碰出一阵强劲的风来。
那风也是剑气所出,直推着压制阵往泥神仙身上飞。
这压制阵法还有些旁的作用,打在泥神仙身上,霎时庙里风大起,神台前那两根白蜡烛又出现在两人视野里,只不过上头的烛火早就被吹灭了。
泥神仙浑身起了裂纹,将碎不碎,刺耳的尖笑声仿佛要把两人的耳膜穿透。
好像下了雨,抬头去看,两人仍是在庙里边,并不是露天的,原来这雨不是旁的,是从头顶覆海掉下来的,光线昏暗,瞧着是黑不溜秋,闻着泛着血腥气,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可是上头如何能落下来东西,难不成又是幻象?
可幻象如何能真实的伤到人?
“小心!”
巫恒顾不得许多,直直扑向白斩尘,一道剑气擦着白斩尘耳尖而过,只听得“咚”一声,一颗笑脸头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白斩尘低头去瞧,那颗头还笑着呢,脖颈断裂处还能瞧见明显的血管与撕裂的骨,嘴里小声说着:“我有秘密要跟你说哟……附耳过来,我有秘密要跟你说哟……”
这头没有四肢,移动不了,只得挤眉弄眼,将嘴左右乱动,好像颇为急切,但它自己也没有办法让人家主动将耳朵覆过去,见白斩尘并不理睬,这颗笑面脑袋急了,“你难道真的不想听我的秘密吗?”
“这个秘密我谁也不告诉,只告诉你哦……”
白斩尘不理,转身向着巫恒走去。
笑面脑袋气急败坏,但是又不能转头就骂,只得低声一遍遍说着,“我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呀?”
这还不算完,仔细去瞧那个头竟有些熟悉,巫恒怪道:“这不是方才那群人影里边的其中一个吗?”
他瞬间觉得头皮发麻,那群人里边也有震嘻嘻啊,难道他也遭遇了不测?
随着血雨落下的还有不少断肢残骸,却又不是死的,好像什么蜥蜴断尾,都在缓慢的动着,手有完整的也在不停的抓握,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有一只手正好抓住了巫恒的衣摆,手指头上的血在巫恒衣上留下了一道极短的血污,有人笑嘻嘻道:“嘿!你说是我好看呀还是江妇好看呀?”
巫恒低头看去,瞧见一张半脸正对着自己笑,“你快说呀!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那张脸真是血肉模糊,巫恒不搭话,一脚将那东西踢了老远,那半脸怒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瞎了老娘二兜米一瓢水,还让你在我家借宿了一日,如今我在这儿苟延残喘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却连个美丑都不作评价,要是重来一次,我那瓢水我倒了粪坑里边我也不会给你喝!”
巫恒怪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便是要说你,不记得那米面解渴之恩!”
再看那尊泥神仙,浑身上下的碎痕缓慢剥落,那阵法似乎并不能完全压制祂,白斩尘瞧着眼前道:“那是什么?”
巫恒顺着白斩尘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泥神仙体内还有个东西在乱动,好像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
那么说好像也不恰当,破茧而出,那层茧子是软的,而面前这个神像硬的很,里边要是有东西是没那么容易出来的。
但里边确实有东西在动,那就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邪物了。
巫恒提剑刺去,这时候泥神仙终于不再忽然消失了,巫恒的剑刺到了实体,只不过这神像中间有东西阻隔,内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后便是痛苦的呻吟。
“啊——!!”
极为苍老的叫喊带着一丝压抑,在这尖笑声不断的土地庙领域里,竟尤为突出。
巫恒将刺入神像腹部的剑拔了出来,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神像里头,竟然有血。
神像内似乎有两个精神体,一个是方才操控喽啰的,另一个似乎就是这个流血的家伙。
这神像的面部已经碎的差不多了,泥片开始一层一层的往地下摔落,原本柔和的泥嘴碎了,露出来一双干巴巴的老嘴,老嘴动了动,道:“是谁!是谁伤我?”
巫恒:?
白斩尘:……
这神像里的人哎呦不断,整个人镶嵌在神像里,腹部被剑捅了,手还不能随便乱动去捂伤口,真是难受的呜呜直哭。
巫恒与白斩尘两人对视一眼,周遭那些虚影也都不见了,这庙里的异像开始缓缓消退,但是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巫恒上前,想将那缓慢脱落的泥块扒开,这东西也是诡异的厉害,才扒了几下呢,那神像的头直接炸了开来,里头的人竟然是震嘻嘻。
震嘻嘻一张颓废老脸老泪纵横,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瞧见巫恒手中的那把剑上还染着血,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便是这巫恒捅了他!
震嘻嘻怒火上涌脑门,当即对巫恒破口大骂道:“好啊!今日你家赶马的官说我的话不可信,我还没怎么跟你们一般见识,现在你又来这庙里边伤我,咱们是什么愁什么怨啊,天要生你来克我!”
白斩尘不悦道:“你自己闯入这邪祟地方,叫这泥怪融了己身,为虎作伥,我们两个险些被你坑害不说,如今算是将你解救,你怎么还黑白不分?”
震嘻嘻并不听他说,只呻吟道:“我与那玄天女神确实是有一段姻缘,这社稷谷神与我说了,只要我能渡祂一渡,这一世便功德圆满了,我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轮回之苦,回到天上与我家夫人相聚!”
巫恒翻了个白眼,“师尊,咱们走吧,不管他了。”
白斩尘回头瞧了一眼,外头的雨还淅沥下着,可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孤怎觉得咱们现在出去仍然是不妥。”
“如果此间怪是吸食人族欲求,那这……”
白斩尘瞧了一眼神像里的震嘻嘻,“这人的愿望太不合理,执念也算是欲求吧?”
巫恒才不管这些,拽着白斩尘就往外走,口中清晰道:“嗐,师尊,咱们还管他做什么?这泥神仙要是真那么神,那这震嘻嘻是该功德圆满,他都求了那么多庙了,没有一个神仙理他的,就只有这个土地庙里头的应了。”
“要是这泥神仙借用人身来修行,便会将人封在神像中,吸食人的精气,看这土地庙里头原本那尊神仙为了成全他,都已经碎了像身,按理来说,这震嘻嘻感觉不到疼啊。”
两人并肩都要走出庙了,后头突然传来挽留声。
“你们两个等等。”
巫恒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头,只听后头震嘻嘻声音颤抖道:“我实在是疼得厉害,要不你们两个把我送到附近随便哪家医馆?”
这时庙里的异常消失的差不多了,庙里覆海落雨好像从来没发生过,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卷着一股潮腥气涌了进来。
随着泥像被彻底砸开,震嘻嘻真像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没有翅膀的那种。
他脸色苍白,紧紧缩成一团,腹部还在不断的往外涌着血,还好白斩尘的暗卫都随身带着家伙什,在震嘻嘻眼中,那一群一身黑的暗卫好似救世主一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出来了,其中一人给他随意包扎了一下。
将震嘻嘻救了出来,巫恒心底的大石头就落了地,但是往深层面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白斩尘与震嘻嘻之前从来都不认识的话,八百年后震嘻嘻是白斩尘的老朋友……
这两人的起缘,该不是会是从这开始的吧?
巫恒挠了挠那会被虚影伤到的左臂,心中不免直犯嘀咕,命这东西实在是太玄乎了,真有点今时因造就后来果的感觉啊。
看了一眼庙中的那群暗卫,巫恒自从穿越到这起,就没见过他们,个个身上穿的都是玄色劲装,看来丘朝很喜欢黑色。
连帝王的龙袍都是玄金色。
几人正欲离开,忽然一滴冰冰凉凉的液体滴在了巫恒的脸上,有些发黏。
巫恒伸手一抹,低头瞧去,指尖泛着暗红,他抬头往上看,覆海缝隙有黑乎乎的液体正往下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