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东南福地

巫恒感知到白斩尘急的手直抖,身后那血骨又挣扎着往近处爬,当真是慌乱的厉害,生生仿了个凡子被鬼撵的压迫来。

巫恒拽着白斩尘在前头顺着那灯油痕跑,血骨狰狞在后头爬,嘴里还叙着旧年情谊,见两人跑得飞快,没有半分要停下的势头,血骨道:“好啊,白斩尘!我本沉沉死气腐烂于此,你偏偏要来寻我,给我这已死之人添了点指望,如今又要走,我偏不让你们离开!”

似乎此间之主白朔新的怨念撕扯,外界也有一股强大的牵引,两方力相较,巫恒与白斩尘竟有种被这两方力争夺之感。

“此地阳不阳,阴不阴,我受这孤苦多年,你不能来陪陪姐姐吗——”

血骨尖叫道:“白斩尘!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就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凄厉的哭求似乎让白斩尘动摇,巫恒却是半点也不敢停,前头的路混黑瞧不真切,只有地上滴落的鲛油痕散着极浅淡的光。

忽然,脚下生光,光成阵法,分明是两人来时的那方阵,只瞧阵眼处被毁,此间天地开始崩塌。

丘朝皇宫御书房,两人同时睁开了眼,耳边还回荡着血骨的惨叫。

曲龄风正跪在白斩尘身侧,满头的汗也不敢擦,瞧着两人醒来,曲龄风道:“陛下可曾寻到朔新殿下?”

回归了凡世,头脑逐渐清明,被曲龄风安安稳稳放在桌上的那盏鲛灯也熄灭,还在冒着寥寥青烟,瞧着巫恒也醒了,白斩尘沉吟片刻,

“寻到了,可那处地界也是怪异,虚虚实实假假真真,孤姊说她困于铜马,死后也不得转世。”

二人将所见详略得当讲了一遍,曲龄风有意无意的翻着桌上的书,“这寻灵阵一般是不会出错的,陛下与巫公子所见之灵,是白朔新殿下的魂灵没错的啊……”

“呃……但是,这也太奇怪了。”

曲龄风手指摩擦着手中书页,“我丘朝与迟努相较,实力比他国强横,迟努皇帝也不是傻子,就算权臣架空了皇权,仍会对我丘有所忌惮。更别说迫害我丘公主这般荒诞的事了。”

巫恒道:“难道魂灵也会作谎?只是可惜,并无叫人叫鬼说出实情的法器。”

曲龄风来了兴致,“臣倒是想起来古籍所载,说阴间命录会记载生平,何年何月何日出生,哪生哪世干了什么,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巫恒道:“那也得去阴间探寻吧,生人哪有去死地的道理。”

别说现在他们这群没怎么有法力的凡人了,阴间确实不适合生人前往,前世巫恒自认修行得了些成果,破了仙境,去阴间还是会被影响。

白斩尘瞧着天色也晚的厉害,估计将过子时了,他唤太监须平道:“须平,传下去,将迟陵上下翻遍,寻一匹铜马出来。”

紫袍宦官领了旨,还未有一盏茶的功夫,夜色里便有骏马携令,疾速向北。

曲龄风瞧着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光听描述也能想象到灵魂游走那处是何等恐怖光景。

但是他本身又不是专研阵的,只偷摸瞧了一眼白斩尘的眼色,心道那朔新殿下的事皇帝也着手去办了,此事对他曲龄风来说便也告一段落了。

更何况一个早早便嫁去邻国的公主,八年未曾回朝,方才寻魂还真的寻见了,足以说明朔新公主已经不在人世。

天子事忙,他曲龄风,当臣子的,也很忙啊!

“陛下,现在天黑的厉害,时间不早了,臣这些时日身子不爽,要不臣就先回家?”

白斩尘站起了身,曲龄风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听白斩尘道:“孤听须平说你这两年,积劳成疾。”

他说着,眸光扫过曲龄风白里透红气色颇好的脸,“让你留在皇城,日日操劳,也是辛苦你了。”

曲龄风嘿嘿笑了笑,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胡子,“哪有,哪有,陛下好歹从北境回来了,臣的好日子也跟着回来了。”

白斩尘不经意的瞧了巫恒一眼,眸光又落在曲龄风脸上,“是啊。孤在边疆,既不能以一敌百,也没有滔天的谋略。”

曲龄风干笑一声,“呵呵……这是哪个混蛋,竟敢那么说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

巫恒在一旁轻笑,听白斩尘又道:“我记得曲爱卿平日要管些个民生财政,赋税户籍?”

曲龄风道:“回陛下,您不在皇城的日子里,臣除了这些,还要管官员任免升降考核,国中大的工程以及司法祭典也要臣瞧着,实在是忙不过来啊,杜大人未随陛下出征时还能与臣一同分担一二,自从杜大人被陛下晋为左相,主管兵粮战防去之后,臣在皇城,深感孤独。”

白斩尘道:“曲爱卿着实辛苦,孤记得先帝之时,国中有仙算任国师一职?”

曲龄风笑道:“陛下您又提此事,早些年时,国中‘国师’一职原本就是由祭司神巫演变而来,而神巫大多由女子担任,虽然历代也有极少数男子担任此职,但也因这后来者学艺不精,法算不准,惹怒天颜,连累许多,后世也便少设此职。”

曲龄风瞧着殿中跳动的烛火,“国中大事,推演天机,行祭祀之事,多为丞相或庙卿所辖。”

白斩尘道:“朝中懂这些的人算是少的。”

曲龄风嘴角抽了抽,心里突感不妙,“陛下的意思?”

白斩尘还未完全从方才寻魂一事中脱离出来,毕竟凡人之躯,灵体浸透也着实会受些影响,他沉吟片刻道:“虽说神鬼之事离我等生人甚远,但也不可怠慢,你跟你夫人懂这些,而东南水灾未平,我丘自开国便以东右为尊,你身为右相,应这天地东南西北几方位参巫司也合当。”

巫恒瞧着白斩尘起身往外走,便也跟了上去,白斩尘又道:“天地东南西北,大致六方,这地,也不是不好,除却地府之歧,孤丘默以为固地,剩下便为天与东南西北,这五字极为玄妙。”

出了御书房,外头还是有些冷。

“五行有金木水火土,天界圣兽又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再添一麒麟,正好五方圣。”

一袭玄色劲衣将白斩尘的身形勾勒,又有寒风过,宫廊灯明,曲龄风那一袭赤红的官袍被灯映着,在巫恒与白斩尘的面上染了轻微的粉。

曲龄风微微躬着身,听白斩尘温声说道,“那沈迟林是个有意思的。东南临海,古时青龙下界所游之地,虽遭水灾,可在道法中所述,仍为福地。”

“你们夫妻二人去东南时,带上那沈迟林,在那福地,创一个祭司处,救灾得当之后,便分管全国祭祀。名字……便借那五方之法,叫五方地吧。”

巫恒神色一僵,“五方地?”

白斩尘瞧了巫恒一眼,“明日你早些起来,去曲卿府上,跟厌夫人学些东西。”

曲龄风抬起手挠了挠脸,“巫公子学什么?”

白斩尘道:“修行者清心修炼,以达延年益寿之效。”

曲龄风躬了躬身子,“那明日巳时,臣与臣妻静待巫公子。”

巫恒问道:“陛下不去吗?”

白斩尘瞧着西南沉去的月,语气淡淡,“孤不是要上朝吗。”

巫恒垂下眼睫,去瞧斜月光下白斩尘的影子。

白斩尘道:“曲卿。过些时日与厌夫人同去东南时,便叫她坐那神巫之位吧。”

要知道传说中,上古之时,混沌神死,万物方生。

创世母神分赐神力与人族,笑曰:‘天生地养星辰子’。

而女子通神,神称其为‘巫’。

虽说后世成了官职名称,但还是能在朝堂上有一定话语权的。

但是也有一定风险。

比如说过几天皇帝想去跑跑马,就会随口一问,过几日天气怎么样啊?

神巫说,天气很好呀陛下,很适合跑马呢。

结果到了那天莫名其妙的下了雨,皇帝不高兴了,记住了,脾气好的皇帝下次说不定就不会再召见了。

碰上脾气差的,或者是并非跑马,而是皇帝想祭祖,让算一个风和日丽的吉日,结果出了岔子,那就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方才曲龄风所说之前神巫一职大多由女子担任,前朝时有那么个粗心的神巫出了岔子,不就让暴怒的皇帝当着全城百姓烧死了吗。

但是曲龄风对自己的夫人有信心,毕竟祖上有过神巫,于是曲龄风跪地谢恩,行了礼便离开了皇宫。

暖宫内殿,只剩巫恒与白斩尘。

灯火熄了大半,巫恒身着里衣,瞧着已经上了床的白斩尘,又看了看白斩尘床前的小脚床。

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怎么突然让我去随厌喜学术法?这个时候,周遭有修行者吗?”

白斩尘躺的板板正正:“自然有,有道是灵开则明。”

巫恒偏着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晚发生的事都太快了,前一瞬还如坠地狱,后一瞬又回了暖宫,昏暗的灯映着桌上果,散着微弱的甜香气,白斩尘阖着眸,不知喜怒。

清冷月色西南沉去,斜洒在朦胧窗纱上,巫恒瞧了一眼白斩尘长而卷的睫羽,有些愣神。

巫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怕干扰白斩尘,便静卧着,迷迷糊糊临睡时,恍惚听见微弱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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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