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宫中上上下下，各部各司开始着手准备清明斋戒，祭祀所用的器物。
景明殿内，黎煜翘着二郎腿，左手掌心盘着两颗朱紫墨亮的掌珠，闭目凝神听着潘宁福念诵各部近日呈送的奏折。
“陛下，”潘宁福将所有奏折读完完完本本搁到桌案一旁，从广袖之中掏出一本覆以红皮的小册，“这是皇贵太妃今日早朝后，让老奴转交给您的，说请您朱批。”
黎煜睁开一只眼，上下扫过，无甚上心道：“拿过来。”
草草翻过几页，册子中没写让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的选妃事宜，也没有其他一看就知道的阴谋诡计，只是清明节祭祀所用的花销。十分罕见，冯昭鸾这次并没有闹幺蛾子。
不过......
“这个花销......”
纹银三千两。
初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黎煜皇帝当的还很生疏，对于银两能有多大的购买力并没概念。又碰巧逢上元宵，冯昭鸾作为皇贵太妃，后宫地位最高之人，执掌整个后宫宫务，如同今日一般，也是将册子交由他批复。
按照大宁的规章制度，后宫银两的一切开支都需经由尚宫司核算，但冯昭鸾越过这一必要环节，直接给他。
那些被批准的银两，用在实处的不多，大多进了冯昭鸾的私囊。
“妍妃、明妃、赵才人、于昭仪......”黎煜越看脸越黑，“这他妈都是朕的祖宗？”
潘宁福接住帝王一怒之下扔出的掌珠，满含无奈的劝道：“陛下，消消气。”
先帝在世时，后宫嫔妃也不过四十几位，其中妃以上不过五位，大多是位份较低的才人，婕妤，妃位以上按照祭祀的最高等级，满打满算不过五百两银子，就算将剩下的四十位位份低的妃子都以嫔来算，也不至于如此丰厚的香火钱。
这三千两白银对于现在的大宁来说绰绰有余，可有钱是一回事，乱撒钱又是一回事。给这些原书中作者一笔带过的角色磕头烧香，花上千两白银，谁这样干谁脑残。
黎煜提起朱笔，正欲画个大大的叉，可笔头悬在半空，又顿住了。
“艹他孙子的......”
黎煜忍着怒气，看着纸上的字转念思忖忽而笑了，他手指一滑，大大的叉变成了允字。
潘宁福诧异，只叹陛下最近是不是龙体有恙，不然为何情绪比以往还阴晴不定，可当他再随着黎煜的笔看去，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
“兰妃，这点茶之术你可学会了？”
慈安宫内，一方紫檀矮桌之上，摆放着纷繁复杂的点茶器具。皇贵太妃撂下已然点出绵密茶汤的茶盏，眼神示意宫女，将另一个空茶盏端给兰麟。
兰麟没分那茶盏半分目光，只冷脸直视冯昭鸾。
两人僵视半晌，皇贵太妃先松了劲，正要吩咐宫女将茶盏收回去时，兰麟率先拿在了手中。
下一刻，冯昭鸾就看到，傲气的少年碾茶、斟水，候汤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再得圣宠，到她这里，还不是一样要听话。
冯昭鸾得意地扶了扶云发，与宫女相视一笑。
未时日头正好，晴空朗明。
银杏树下，温晓行抓耳挠腮，他指尖夹着一枚白子，犹豫不决，将落不落。
下棋考验耐性，更考验一个人是否喜怒显现于形。温晓行棋艺在百官之中算的上好，只比顾泽略低一筹。
温晓行比对着白子落下的位置，看了帝王一眼：无波无澜。
他又换了另一个落子的位置，又抬头看了帝王一眼：黎煜打了个哈欠。
无论哪个位置，帝王都满不在乎，好像无论什么局面，他都能力挽狂澜，占据上位。
对弈的帝王早已不耐，随手抓出一枚黑子，往棋盘上扔去。
“完胜。”
胜之不武，不费吹灰之力。
温晓行看着没有料想到的棋面，懊恼地拍拍脑袋，即使再不服，但也只剩自叹不如。
他憋闷地解下腰上的和田红玉玉佩，叩于桌上，推给黎煜：“臣要是再跟陛下下棋，亵裤都要输进去了。”
质地纯洁无暇的和田玉难求，这和田红玉更是不可多得，黎煜心满意足地收下玉佩，听到温晓行的抱怨，恶心了一阵，拾起枚棋子扔他：“滚，给朕好好穿着你的亵裤，别出来丢人现眼。”
温晓行在宫中和侍奉御旁的小太监混的熟络，曾听闻有关陛下那方面的传闻，跟他八卦的小太监只用一句话形容：惊为天物，绝非常人可承受。一日之内不仅痛失爱物，而且作为男人的自尊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他不再找虐。
远处堆绣山山后，白雪初消，一名宫女脚步匆匆，明明圣驾在前，却也装作没看见故意避开。
温晓行察觉怪异。
新皇初登基几年以来，宫中不乏乔装打扮成宫女太监的刺客，趁帝王不备之时行刺。只是这两年内，陛下不如往常般暴虐，巡查的侍卫又严查紧筛各宫各院，到今年已然没有再发生过，今日这种情况，倒是不同寻常。
鬼鬼祟祟的宫女被拦下，拷押到了黎煜的身前，她垂着头，袖子中不知藏了什么东西，担忧的藏在身后。
这种将匕首隐于袖中的刺客温晓行见的多了，他三下五除二抢过，正要正气凛然的呵斥时，发现手感不大对，垂眸一看，皱起了眉头。
“一罐蜂蜜。”黎煜饶有兴趣地拆开封口，闻了闻，的确是熟悉的甜味。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怀有贼心的宫女不是别人，正是他亲自挑选侍奉兰麟的盈香。
宫中险恶，一饭一食都容易成为夺取性命之物，小小的一罐蜂蜜，不知里面带有多大的玄机。
“你要拿这玩意毒死兰妃？”黎煜挑眉，五官阴沉下来，不屑地凌视盈香。
盈香犹豫着，说出来得得罪兰麟，如果不说，得罪的就是陛下，得罪陛下的话，她这条小命可就不保。
盈香心底对兰麟默念了一句主子对不住，然后全盘托出：“那蜂蜜里面其实没毒，而且是兰妃让奴婢拿去慈安宫的。”
黎煜脸阴沉的更深，一颗一颗敲打着棋子，笑面虎似的：“兰妃现在和皇贵太妃关系这么好了？拿去慈安宫，他想干什么？”
盈香咽了口口水，实话实说道：“刷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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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