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您的稿件未能通过,请不要气馁……”
显示器上面段段的几句话胜过利刃,杀伤力惊人。
望着邮箱里的拒稿邮件,叶梨熙沮丧地低下头。
又双叒叕被拒稿了。
蓝瘦,香菇。
果真,写小说死路一条!
唉……
叶梨熙苦着脸,无声叹息,随即用脸跟键盘来个亲密接触。
这一次投入了很多心血创作,码一通宵字,光是背景设定都找了好久的资料。
编辑的回复过于客气反而让叶梨熙受到更大的打击。
翻译一下,对方似乎就差说你写的太烂,别再来投稿了。
“上一本都市开局有点恐怖,不收还能理解。这次的蛮欢乐,接地气的梗也不少,结果还是不行。”
“还是换个风格吧,不知道读者会不会看…”
累了一天的叶梨熙,自顾自地与身旁的小三花猫对话,却注定得不到的回应。
她就这样头一偏,燕尾垂在了一边,因为太累睡了过去。
晚风抚弄着青丝,融进灯影中。
叶梨熙做了一夜的梦。
梦见自己攀上高木,眺望林中的景色。
梦见自己的小三花猫化为人形。
……
睁眼时,天色微亮。
叶梨熙睡得实在不错。
家中虽然临街,但关上门窗后,确实一点杂音也听不见。
可此时,却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奇了怪了。
叶梨熙望着四周,好像也没有变,发现多了一人。
这小女孩脸庞微圆还带些小棱角,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裳。
叶梨熙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自己给那只小三花猫准备的衣裳么?
她心中剧震,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难以置信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去,颤声问道:“你……你……是……?”
“枕三花!”
“你变成人形了?”
“怎么回事?”
梦耶?
是真的!
枕三花摇了摇头,她哪里知道。
“无法说话?”
唔~
“没关系,等一下…咱们是在家吗?”
枕三花捏着衣角,满怀企盼又忐忑不安地看着叶梨熙。
叶梨熙却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自责。
写个小说连家都没了。
写个小说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了。
她嘴角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眼里又湿成了雾花,一滴一滴终于落了下来。
莫道平生无落泪,只因未到断肠时。
枕三花抬起手臂,用袖口轻轻擦着叶梨熙的眼角。
她靠在叶梨熙身上一动不动,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心中无比安宁。
只见叶梨熙郑重其事地说道:“别的事一会再说,先乖乖地坐在这里,我去看一下怎么回事,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出门,如果有人敲门,你就先躲起来!”
枕三花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指了指肚子。
叶梨熙哭笑不得。
“好,给你带吃的。”
叶梨熙刚抬脚踏出门,周遭景象彻底变了模样。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看呆了。
“这……竟是古代?!”
周围各种铺面比比皆是,同时还有坐堂行医、车马修缮、卜卦相面…三百六十行一应俱全。
街市之上行人摩肩接踵。
三教九流,人间百态尽在其中。
叶梨熙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连连赞叹。
……
另一边府邸里房间的布置和现世完全相同,书桌横在窗边,因为叶梨熙常常趴着读书。
笔墨纸砚放在油灯右侧,上面压着一块石头,这样就可以避免枕三花胡乱跑跳时不小心碰翻砚台而沾上墨汁。
墙那边依然有张床,床边依然有个柜子。
枕三花走过去打开柜子,果不其然里面放着木杯、筷子、碗碟,最上面一格像从前一样单独放个木碗。
过了不久,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叶梨熙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看见食盒里有两只用油纸包好的烧鸡,枕三花开心地蹦起来。
叶梨熙二话不说将烧鸡撕开一半,见她和从前一样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连忙倒了杯水道:“这下不用我喂你了罢!”
枕三花仰起头,撒娇似的唔唔两声。
叶梨熙一笑,撕下一块鸡肉喂到她嘴里。
不多时半只烧鸡下肚,枕三花却还意犹未尽,指着另一只油纸包,望向叶梨熙目露讨好之色。
“那只烧鸡晚上再吃好不好?”
唔~
待到饭后,叶梨熙平复心情来到庭院里。
昔日现世,不过赁屋而居。
今落古境,却得一院华宅。
院子很大,没有垂花门,只有一个影壁。
正房耳房、东西厢房、倒座后院角院一应俱全。
用石板铺成的十字甬道将院子分为四块,正中还摆放着石桌和石椅。
东耳房前还有个六角小亭,亭里桌椅凳也都完好。
叶梨熙不禁目醉神驰,下雨的时候,在亭里像古人一样读书听雨应当极为雅致吧。
甬道外,墙角边,长满了许多杂草,还能听到树枝上的鸟鹊和草丛里虫豸的叫声。
院子又乱又旧又破,而且有一块空地上还种着地瓜和土豆。
枕三花指着地瓜和土豆的秧苗,高兴地跳了起来。
叶梨熙思考道:“要不种些菊花,梅花,桃花,梨花…”
枕三花摇了摇头,在心里想道:“菠菜,韭菜,白菜,土豆,苞米,鸡鸭!”
她伸出手比量着这个院子,画了一个大大的方块。
两人早有默契,叶梨熙说道:“我了解过了,这间院子是闻名长安的凶宅。”
长安?
凶宅?
“无须担心,如果为真,应当是风水有误,我们先收集一些书籍,到时找些堪舆之书研读一番,一定可以找到破解之法。”
将此处逛了一遍,枕三花不由暗自叹气,地方虽然不小,可惜几乎空无一物。
“凶宅嘛,一直卖不出去,估计牙行把房间里的小东西全拿走卖掉了。”
看着自己的新家,叶梨熙只觉得庆幸。
叶梨熙将椅子摆放端正,伸出手臂,躬身笑道:“这下换你坐这里。”
这句话惹得枕三花欢喜不已,大摇大摆地坐在书桌边,拿起毛笔,爱不释手地把玩,终于可以像人类一样写字了。
“手掌虚空,以拇指和食指的第二节捏住笔管,中指在这里轻轻勾住,无名指放在笔管后面顶住,小指自然弯曲……哇噢,你简直是天才!”
枕三花写第一个字。
“家。”
和现世一样的家,白天种菜,晚上便点一盏灯,听风的声音,雨的声音,书的声音。
叶梨熙喜道:“等我家三花会写字呢!”
枕三花闻言跳起来,小眼睛又弯成了一道月牙儿,扑到她怀里蹭了蹭衣襟。
叶梨熙毫不犹豫地抱着,倍感心满意足。暗道:“倘若这样生活到老,岂非人生快事!”
“来!”
铺开了纸墨,枕三花却迟迟不肯握笔,满脸担忧气恼之色,皱起小鼻子。
叶梨熙明白她担心写出来的字太难看,想等练好字再写。
“以后不论怎样写,都会有雕琢之感,失了天然意趣,落了下乘,不如趁现在什么也不懂,写起来才有味道。”
枕三花紧攥着毛笔,盯着空白的宣纸,胸口起伏不定。
叶梨熙见状笑道:“身体要放松,把字当成水里的鱼儿就好……深呼吸几次!”
枕三花依言照做,鼓起腮帮子歪歪斜斜写下了两个大字。
“枕斋!”
叶梨熙一看这字,暗自称奇,笔画虽然单一,结构却无比均匀,也正如她所说因为处处不足,反而否极泰来,有一种至简苍凉之感。
“好名字,清新隽永,别有一番意趣,还偏偏不落俗套,这字也写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们明天就去做个匾挂在书房里。”
看枕三花开心的模样,叶梨熙决定顺势再添上一把火。
“书房只有名字稍嫌不妥,你再费费心,想一副对联可好?”
枕三花略一沉吟,一挥而就。
书画琴棋诗酒花,七情如是;
油盐柴米酱茶醋,万法自然。
叶梨熙长叹一声,倘若枕三花考取功名,三年之后拿个状元郎岂不如探囊取物?
叶梨熙仔细将纸卷好,放入画筒之中。
看着枕三花面露疲倦之意,却依然强打着精神问东问西,不由心疼道:“早些休息,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明天带你轻游长安。”
唔~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直到困意来袭。
枕三花看着已经入睡的叶梨熙,感觉分外满足,她缩了缩身体,放下一切防备,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