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越来越凉，鹿笙的小摊依旧亮着一盏暖灯。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夜风穿过街角，带着深秋的寒意，将关东煮的热气吹散又聚拢。
一连几天，深夜开摊，都会来一个高中生。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校服袖口磨出了白边，脸色疲惫，眼下青黑。每次都安静地点一串贡丸，慢慢吃，话很少。偶尔鹿笙问他“今天怎么样”，他也只是摇摇头，说“还好”。
日子久了，两人也算熟络。鹿笙知道他叫小陈，今年高三，住在镇海楼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他的父母在老家，一个人来城里借读，为的是更好的教育资源。
这天夜里，男孩格外沉默。他低头戳着碗里的丸子，一下，又一下，半天没开口。贡丸在汤里转着圈，他也不吃，就那么戳着。
鹿笙没有催他，只是把灯光调亮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自言自语。
高考越来越近，他压力大得整夜睡不着，看书怎么也记不住。他小声跟鹿笙念叨，自己一心想考心仪的大学，可近期状态越来越差，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他怕考不上，怕对不起父母的期望，怕这一年的苦白吃了。
“要是考不上，我不想复读。”男孩声音压得更低了，藏着掩不住的绝望，“我甚至觉得，那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干脆算了。”
鹿笙握着汤勺，慢慢搅着锅里的汤，安安静静听完。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刻意说教安慰。
她轻声说道：
“读书考试，只是一段路而已，不是一辈子。路走偏一点、慢一点都没关系，只要活着，慢慢走，总有路可以走。”
她从锅里捞出一块新做的豆腐烧，放进他的碗里。豆腐烧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表面微微鼓起，是她夜里刚试的新品。
“难过就慢慢吃，天黑总会过去。”
男孩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豆腐烧，愣了几秒。他夹起来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但没有吐出来。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落在汤里，溅起一朵小涟漪。
他没有擦，就那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鹿笙没有说话，在一旁安静地准备食材。
那一晚，他没再说起消极的话。吃完东西，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来时亮了一些。他把碗轻轻放回餐车上，说：“谢谢你陪我，新品很好吃。”
鹿笙微笑：“好吃就好。”
他背起书包，慢慢走进沉沉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街角。鹿笙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座，坐了下来。
本章为中篇单元连载，故事持续推进中，感谢追读，喜欢还请收藏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麋途（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