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关系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穿行在暗夜当中。

开车的竟是许知远本人。

“你怎么亲自来了。”褚寒又惊又喜,“你明明不能离开古城太久。”

许知远无奈地笑笑。

雁少青到了用血丝传递信息的地步,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许家司机一和他联系,他便要求亲自开车去接他们。

他不会离开太久,且长久以来古城都颇为平静,只要回去的及时,便不会出问题。

“闲着无聊,出来转转。”血丝的秘密他不想告诉褚寒。

想再见到特别的人的秘密,他也不想告诉褚寒。

褚寒从后视镜里看到许知远不时抬眼看雁少青,若有似无的目光更显炙热。

“你专程为了她而来吧。”褚寒不喜欢藏着掖着,有任何情绪都开诚布公。

许知远没有回答:“知道你们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没想到能这么半死不活。后排我放了几瓶丹药。我虽未诊脉,但看雁少青的样子,大约是失血过多。你将白玉瓶里的丹药喂给她护住心脉。”

“有劳。”褚寒给雁少青喂了药,重新拉回前一个话题,“我不知道你们用什么传递的信息,但你是因为收到她的信息才决定亲自来的对吗?”

许知远用古井不波的语气说道:“我在开车,你总和我说话影响到我的注意力了。你也不想你们好容易虎口脱险,转身却折在一场车祸里吧。”

褚寒见他着实不愿回答,只好作罢,将雁少青靠在窗上的头轻轻扶在自己肩上。

——

凌晨时分,天空褪去墨色,只留下宝石的蓝,星点遍布。许知远不常开车,5个小时的路程用了将近七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雁少青吃过灵丹,又沉沉地睡了一路,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

车停稳后,雁少青自己推门下车,褚寒慌忙从另一侧大踏步而来,想将她打横抱起,却被雁少青推开,让他尽快将女人抱进医馆。

许知远见状失笑。

褚寒无暇回应,只迅速将女人小心抱了起来,放在厅内的檀木诊疗床上。

雁少青在屏风后给女人简单擦拭过身体,换上医馆内的宽松服装,帮她盖上薄棉被,才撤去屏风,对许知远说道:“许大夫,此人对我非常重要,恳请您劳心费力救她一救。”

许知远落了锁,先为雁少青诊脉,看她情况大好,才转身为女人诊脉。

一接触到女人的脉搏,许知远立即皱起眉头。

“地牢?”

“对,我们从地牢里救的人。”

难怪以雁少青极强的愈合能力,还会大量失血。她们找人找到地牢里去了。那地方连他父亲都不曾去过。

看女人的年龄,如果是八寨的人,按理来说他应该见过,可他没有一点印象。

“救不了。”他语气平淡。

“不行,必须救。”雁少青说,“你曾经许诺给我三颗银灯盏,你说过这药能让一息尚存的人起死回生。现在我请求你救她。”

“那是许诺给你的,我从没说过可以给别人。”

“既许诺给我,我就可以做主才对。我自然知道此药珍贵,我愿意放弃一次救治的机会,哪怕三次都放弃也可以,我真的非常需要救活她。”

许知远似乎有些泄气:“她到底是谁,值得你拼了命地救她。”

“我也想知道她是谁,这对我也很重要。我想通过她找到……”雁素秋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雁少青收了回去——许知远很恨雁素秋,她不能在此时激怒他。

“许音。”褚寒接上雁少青的话,“我们怀疑地牢里囚禁了不止一个人,如果能让她苏醒,我们就能问到有用的信息。”

许知远慢悠悠地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再三思虑之后说道:“事先声明,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又遭受累年摧残,我不能保证把她救活。”

雁少青松了口气,脸上压不住的笑意:“许大夫不用担心我会讹诈你,你尽管医治。我相信你不是说大话的人,你既然能放出埋土里的人也能挖出来的豪言,就一定是因为你能做得到。”

许知远看着雁少青的笑脸,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真的是雁素秋的女儿?是她转了性、还是她们母女本就不是坏人?

“也罢。”许知远起身,“只不过我也有交换条件。此人身体状况太差,治好她要费我太多心力。再者我本来是与你之间的协定,你却钻空子拿来救治她人,现在我要收回剩下两颗银灯盏。”

“就依你。现在可以救吗?”

许知远没想到雁少青答应得如此干脆,还以为她会与自己再推拉三两回合,也许她再用她那副伶牙俐齿说出三分道理来,他便不会收回那两粒药。既然应承下来,他也打起精神,找了一粒丹药先给女人送服:“我需要休息半天,等午时一到、太阳悬顶时,我再来为她医治。你也去休息吧。”

“许大夫宅心仁厚,我等皆不如你。”雁少青故意学着许知远那文绉绉的书生样子作了个揖。

“你除了动动嘴皮子,什么真东西都没有。跟着我弟弟来我这里连吃带拿,一点儿都不客气。”

雁少青少见得松弛:“多谢许大夫夸奖。不客气是个好品格,太客气岂不见外,咱们可是过了命的交情。”说罢打了个哈欠,“您开车开得真稳,我在车上睡得十分踏实,以为自己睡够了,没想到您调香调得也好,我的瞌睡虫全被你吊起来了。”

许知远挥手:“楼上的房间已为你们准备妥当,你们去休息吧。不过不是之前的房间,是走廊尽头的两间。”一间用木材筑的普通房子。

“算你知趣。”雁少青转身上楼去了。

落地灯旁,褚寒透过昏黄光线看两人有来有回的对话,不禁感到茫然:如果在八寨的不是他而是许知远,雁少青是否也会和他肌肤相亲、在温泉边是否也会和他痴吻缠绵?

——

雁少青定了十点的闹铃,随意洗漱后换上许家连夜送来的褚寒的衬衣,下楼吃了些桌上的早饭。

许知远已在诊疗室里做好了准备。

“需要我帮忙吗?”雁少青站在门口。

“不用,你和褚寒真是啰嗦,接力来叨扰我。你们真有心就去帮我看店,等我把人医好了去叫你们。”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

他抬头看着雁少青,心道她明明没有魅惑人,却让人觉得迷惑。褚寒也一定被她迷惑了。否则他今天不会刻意回避她。

雁少青站直身体:“许大夫,麻烦你了。”

十二点刚过一刻,许知远就面色苍白地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人醒了,你去看看吧。”

雁少青想去扶身形微斜的许知远,却被他抬手挡了过去:“我没事,不用管我,我去叫褚寒。”

——

室内飘着雪松香,可以安神醒脑。

女人身体虚弱,醒来之后,雁少青不敢太过急躁,她握住女人的手,问道:“我们救了你,想问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八寨的地牢内?”

女人茫然不解地看着凑在她身边的人。

她试图张开嘴,可是她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些沙哑的呻-吟。

“她一定在地牢里受了非人的折磨。”许知远说,“她外表看起来无恙,实际五脏六腑全都内出血。可能因为太过痛苦,她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令她用失忆来抵御身心的煎熬。只能等等,等她彻底脱离了惊恐状态,或许她就能张嘴说话了。”

如果被关在地牢里就生不如死,那全身插-满藤蔓又该是怎样的地狱?

雁少青心脏一阵抽搐。

她不知道自己在恨、在痛苦,还是在同情。

她放下女人的手,撑着床沿站起身,走向房间外。

七月正午的阳光已有了灼热的温度,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古旧青石板路上。

雁素秋常对她说,要坚强,不要害怕,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可以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对,要坚强,她能面对一切痛苦,战胜一切挫折。

可是如果可以,她希望雁素秋陪在她身边,她相信依然会变得坚强勇敢,而不是用雁素秋的牺牲或阴谋为代价。

临街店铺清洗门板,水沿着青石板漫流。

雁少青神游天外,不慎踩到一块光滑的方砖,脚下一滑,手臂却被褚寒接住。她随着力道转身,撞在褚寒怀中。

她眼睛湿漉漉的,却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褚寒只是看着她的眼,就能感觉到她此时万箭穿心的痛楚,仿佛跟着她一起心痛。

褚寒记得她说过没有她的允许,他们不能亲密接触,于是低下头松开手:“小心一点儿。”

却被雁少青扯住衣服一角:“一起走吧。”

他们在挂着风铃的廊檐下寻了条长凳并排坐下。

清脆的铃音被风揉碎撒在古城的街道上,鸟雀安静地立在房檐上。

褚寒打破沉默:“我们从八寨出来是计划外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再进寨?”

“看她什么时候恢复意识吧,最晚后天早上出发。”

“好,我会准备好一切装备。”

雁少青点点头:“这次我们一定会找到许音。”

褚寒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问:“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许音?我从没听说过许音和你有任何交集,仅仅是因为那枚发卡?你和那枚发卡又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我看到你几乎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去找许音,我真的很好奇。”

雁少青的目光瞬间从哀伤变得凌厉,她把食指轻置于褚寒嘴唇上:“嘘,问题太多了。”

褚寒握住雁少青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嘴上移开:“还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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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毒[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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