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被两名暗卫钳制,试图挣扎,发现没有逃脱可能后变得安静,默默整理已经一团糟的衣服,不再浪费力气。
小院靠近后门,他们要去的是前院,会竖穿整个府邸。E趁这个机会熟悉府宅的布局,在脑子里勾勒出地形图。
为了不让自己的左顾右盼看起来过于像外人,他主动开口:“大夫人这是要把我带走审问,丢出去,还是杀掉?”
大夫人并不回头,在前面款款走着,“你觉得呢?”
E:“杀掉。”
大夫人:“哦?为何?”
E:“我以下犯上,出言不逊,目无家规,重伤亲族,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干出更可怕的事。不如直接杀掉,一劳永逸。”
他不是刻意掉书袋,而是这种措辞方式能让自己更加“正常”,不被本土人察觉异样,当成妖怪乱棍打死。
古人不懂高科技,不知外星文明,没见过宇宙飞船和时空穿梭,但不代表古人是傻子。
大夫人:“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蛮了解自己的缺点。”
“所以是吗?”
“打打杀杀,像什么话。”大夫人不置可否,“你还不算一无是处,暂时不杀。”
段府的规模比预想的大,好在除了后花园,正院全是格子套格子的四方布局,横平竖直并不复杂,很容易记住。
大夫人直接带人去了澄怀堂的耳房,乌乌泱泱的随从们各自散去,只剩贴身丫鬟和暗卫。
一名白胡子老先生已经提着药箱等着了,见了大夫人就要作揖,抬头一看大夫人身后的小姑娘糊了半身血,差点一趔趄。
大夫人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特地请先生来,本打算给段清治伤,我看你伤的比他重得多,还是先给你看看吧。”
E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另外两个姓段的已经被她扔在小破院不管了。
比起老先生的震惊,伤员E显得很淡定,不着急看伤,提出需求,“我能先洗把脸,换身衣服吗?”
大夫人上下扫一眼他努力半天也没能整理得多齐整的衣裳,血迹斑驳,脸上也不干净。
她露出懊恼神情,“倒是我疏忽了。知若,”她叫来大丫鬟,“带人去隔壁洗洗。”
E跟着去了,隔壁屋里梳洗的工具一应齐全,他先找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铜镜里映出的人脸乍一看和鬼差不多。
原主的精神肯定很有问题,给自己糊了厚厚一层脂粉,皮肤白得像纸,脸颊涂了两块大红,额头一片焦黄……
对着这张脸喊怪物,段淑实在没有冤枉他。
E避开伤口,把脸上的东西通通洗掉。
不清楚知若得了什么吩咐,没有带人进来伺候,连换洗衣服都放在外间。
E拿进去抖开一看,又是一套女式衣衫。
好在这次是竹青色,款式也简洁大方许多,没有不必要的饰品挂坠。
E毫不纠结,性别问题也暂且放后,得赶紧处理伤口。
这具身体快在他手上血流而亡了。
他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这次能看清楚了。
暗卫说他十四五岁,单从面上看实在不像。
身体瘦弱,四肢纤细,五官还没长开,雌雄莫辨,脸只得巴掌大小,洗掉脂粉的白后变成了另一种病态的白,怎么看都不是长命样。
他快速分析了马上去死能返回原身的概率,得出低于百分之二十后,决定先观察形势,这具身体能撑多久是多久。
E动作很快,老先生没等过半盏茶时间,他已经回来了。
老先生姓杜名景,府里的贵人们偶有头疼脑热都请他来看,眼前的病人却格外眼生。
他犹疑地问:“这位小……姐是?”
大夫人:“先生甭管他是谁,只管把人治好就成。”
见他收拾妥协可以见人了,大夫人又交代另一个丫鬟安夏,“去看看老爷出门没有,若是还在,就说我这里有要紧事请他来,耽误他一盏茶时间。”
安夏快步请人去了。
杜景检查E的伤口,直皱眉,“伤得这么严重,小姐还能行走坐卧,实乃奇迹。”
E面不改色:“哦,说明身体底子好。”
杜景:“……”
他上了药粉止住血,再坐下来把脉。
“嘶……这……”
他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后,皱着眉看E,欲言又止。
E神色自若,不动如山。
一旁的大夫人见状,问:“可是有什么棘手的难题?”
“这位……”杜景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少爷”憋回去,改成:“小姐说自己身体底子厚,实际阴阳失调,亏空得厉害啊!”
脉虚的几乎辩不出男女,长相身量都和年龄对不上,不知平时挑嘴到什么地步,或是确实吃不上。
什么阴啊阳的,大夫人不听,只问:“是吗?既然如此,可有法子补起来?”
“这个倒也不难,待我写张方子,照方抓药,注意饮食,细细调理一段时日,自会好转。”
“那就劳烦先生了。”
说着已经有丫鬟捧上笔墨纸砚,供他开方子。
他写着写着,几次抬头看E,几次把涌到嘴边的话硬吞回去,在给男人下补药和给女人下补药之间艰难折中。
这么弱,不补不行,补过头了也不好。
只要喝了有效,不继续损害机理就行。做好本职工作,至于其他秘辛,实在不是一个大夫该打听的。
安夏去请的老爷,正是段府主人、当朝宰相段章眺。
他竟是穿着一整套齐整的朝服来的!
E坐在小杌子上,杜景的徒弟站在他身后,清理和包扎后脑勺。
段章眺大步跨进来,对着他抬脚就踹!
“诶?诶!”大夫人跳起来,连忙拉架,“这是怎么了,老爷?”
E躲得飞快,在他抬脚时屁股已经离开凳子往旁边闪开,没被踢中。
倒是段章眺自己步子迈太大,一阵趔趄,差点劈叉,眼看要摔,大夫人拉架的动作不得不改成搀扶,帮他站稳。
正忙活的徒弟面前一空,手里还拿着绷带,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段章眺先推开大夫人,语气还算克制,“月明,你不要管。”
再让人把师徒二人请到别处喝茶,免得处理家务事的场面惹人笑话。
杜景正觉得继续待下去尴尬,硬拉着非常想看热闹的徒弟跑了。
然后段章眺才有功夫对E怒喝:“还敢躲?你还有脸躲!”
他看着站在角落的E,反复运气,拳头越攥越紧,实在不明白段家怎么会出这种孽障。
“叫什么名字,过来回话!”
E往前走两步,“段E。”
段章眺日理万机,一心扑在朝堂上,对族中子侄并不个个上心,原主这种更是没见过几次。
他严肃地问::段一?哪个一字?”
E如实回答:“不知道。”
“不,不知道?!”段章眺差点倒抽一口气撅过去。
竟然不识字?
好歹是段家儿女,竟然冒出一个不识字的家伙?
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他段章眺的老脸能丢到岭南去!
傅月明忙说:“老爷,是漪,涟漪的漪。”
段章眺皱眉,“什么一啊二的,妖里妖气,改了。”
这个傅月明没法决定了,“老爷既然觉着不好,就给另起一个吧,也算是给这可怜孩子一份福气。”
段章眺想了想,“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就叫段仪,时时警醒自己注意仪容,改了这些妖里妖气的毛病!”
“段仪?”傅月明笑道,“是好名字。小仪,还不快谢过伯父赐名?”
一声伯父是给E的暗示,提醒他赶紧服个软认个错,好让这事得以从轻发落,就此翻篇,别再追究。
E还没说话,段章眺冷笑,“谢就不必了。我这张老脸,段府的名声,不毁在你们这帮小辈手里,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说的还是带着气。
傅月明猜,肯定是有人在安夏去之前和他胡说八道,告了刁状,让他想岔了,才会阴阳怪气成这样。
她努力帮他顺气,“老爷,您别只听别人的添油加醋,也该听听小仪怎么说。这些年我们忽视这个孩子良多,刚刚慕真和后川一齐上手才抓住他。这样的身手可不常见,小仪相当有天赋。这么好的苗子,接下来好好教养,总不会让人继续长歪了的。”
分明已经长歪了!
提到身手,段章眺的气不降反升。
“你这孽障,被你娘养的不男不女就算了,还学了一身戾气!谁教你的?是不是伙了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今天敢打杀亲族,明天就敢手刃生父,后天更敢欺师灭祖,长此以往,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你有把亲族门楣,长辈亲友放在眼里吗!”
这通骂和E的自评如出一辙。
就是从一朝丞相嘴里骂出来有点怪,不大稳重。
段章眺看E的样子,弱不禁风,骂半天气也不吭,实在没有一处顺眼,不由再次拔高声音,“取家法来!今天我就把欠了十几年的管教,一次性给这逆子补上!”
傅月明有点慌,这怎么还劝不住了?
莫不是在朝堂上受了气,政事难题解不开,拿家人出气吧?
段仪真是倒霉,刚好撞在暴脾气一根筋老汉的刀口上。
她正想着该怎么劝,管家脚步匆匆地赶来,隔着门通报:
太子殿下尊驾已到府门外,请老爷夫人即刻更衣接驾!
大家:……
大家:……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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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后叫段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