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矛盾

在喂萧珩服完药后,凌宜就退出了房间。病人需要休养,可她却没时间可以浪费。

凌宜决定借此机会由她来接管府中事务,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主人受伤需要长时间静养,女主人可不就顺理成章顶上。也顺势摸一摸靖王府的底。藏得再深的秘密,终归会露出些许蛛丝马迹。而她现在,就是要一点一点挖出来。

凌宜正要喊来管家询问王府之务,却不料整个王府的人都突然地如临大敌般战战兢兢,原来是当今圣上微服私访,亲临靖王府。

凌宜还没来得及前去行礼,就听闻皇帝陛下直奔靖王所在西厢房。

此时萧珩也方收到消息,尚未来得及梳洗换衣,皇帝就已经到了房门口,推门而入。

“臣参见陛下。”萧珩欲行礼,被皇帝阻拦:“靖王免礼。”

萧珩给跟着进来的陆铮使了个眼色。陆铮自觉退下,远远在门口守着,阻止其他人靠近。

“朕听闻靖王昨夜遇袭受了重伤,特地前来探望。”皇帝瞥了一眼萧珩,“怎的?这么不小心。”

“是臣大意了,居然让刺客混进了王府。”萧珩低头回道。

“抓到了吗?”皇帝顿了顿,蹦出后两个字,“刺客。”

“已就地正法。”萧珩面不改色,沉声回应。

“哦?都不查一查是谁派来的吗?”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珩,“这不像你的风格。”

“见臣受了重伤,臣的侍卫一时情急下了狠手。”萧珩平静回答,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皇帝冷哼一声:“虽是条忠心的狗,却不怎么聪明。”

“刺客死后,臣听闻在刺客身上搜到了暗卫营的令牌。”萧珩微抬眼,迅速地扫了一眼皇帝的表情。

皇帝面色阴沉,闪过一丝黑影。但就此一眼。之后就迅速消散,切换回了原来的不屑与讥讽。

“朕直属的暗卫营里居然混入了一个连营长都不认识的人……万一刺客闯的不是靖王府,而是皇宫,怎么办?”

“请陛下降罪。”对于皇帝的反咬一口,萧珩并不意外。同时他也很清楚,这种时候就应该摆出一副听话棋子的模样。

“罪就免了。不过人都死了,想必靖王也不知道刺客此番图的是什么?”皇帝想知道萧珩到底知道多少。

“刺客是冲着靖王妃来的。”萧珩如实回答,同时也想看看皇帝会不会全盘托出。

萧珩想了一晚也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皇帝要置凌宜于死地……就算皇帝暴虐嗜血、享受杀戮,也一定知道此时杀了凌宜的后果。凌国虽然国力远不如景国,可要是以“和亲公主被杀”为由,联合国际势力一起攻打景国,也会搞得景国焦头烂额。更何况近几年的边境本已时不时受到侵扰,这一行为更是会加剧这一状况。

“看来是觊觎王妃的美貌。”皇帝显然没有告知的打算,反而语带挑衅地调侃,“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朕的好弟弟看来也不例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和亲不足一天,王妃就出意外,臣恐两国交战。”萧珩点明利弊。

“靖王是真把自己当凌国女婿了?”皇帝不悦。

“陛下知臣意思。要战,也非眼下。”萧珩强调。

“朕还以为靖王娶了美人为妻,就忘了国家大事。”皇帝再次嘲讽。

“臣不敢。”

“既如此,朕问你。等真到了两国开战的时候,你打算拿靖王妃如何?”皇帝盯着那双漆黑的眸子,试图从中寻找真实的答案。

萧珩迎着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回道:“先有国,再有家。”

~

皇帝亲临靖王府!凌宜可不打算放过如此机会。她想要偷听他们的谈话,就得想办法靠近西厢房。

经昨夜和刺客一战,她知道自己的武功肯定在陆铮之下。依靠轻功上房揭瓦显然行不通,一早会被察觉不说,还容易弄巧成拙。

偷偷靠近不行的话,要不要试一试光明正大硬闯?靖王妃的身份,不就该这么用么。

凌宜先是去府医那取了用于靖王伤口上的药和纱布,接着又一再和府医强调并确认“靖王此时是不是该换药了,晚了是不是容易延误治疗,甚至就此落下病根”,吓得府医哪敢说不。

在自己的危言耸听获得府医高度认可后,凌宜满意地拎着药箱前往西厢房,远远就看到了陆铮和皇帝带的一名侍卫一起,站在距离房间门口十米开外处。

陆铮当然也看到了凌宜,只不过这次不是只有靖王一人,他不方便高声提醒。

“参见王妃娘娘。”陆铮行礼。那人听闻,也跟着一道行礼。

凌宜点点头:“王爷到了换药时间。”

“眼下怕是不太方便。”陆铮面露难色。

越是不方便,越说明她来对了,凌宜愈发坚定了要硬闯的心。

“王爷本就体弱,昨日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若不及时换药,恐落下病根。我刚也和府医再三确认,若允许再拖一拖,本妃就不会亲自来了。”凌宜语气坚定,一副刻不容缓模样。

陆铮作为萧珩的左膀右臂,自是知道萧珩会武一事,可其他人不知道。此时听凌宜这么说,他一来感慨王妃有心,二来却也不便透露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

结果还没等陆铮想好怎么劝说,皇帝的侍卫却先一步开口:“在陛下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本妃并非有意打扰,只不过确实到了王爷该换药的时间。”凌宜不肯退让。

“娘娘稍等,小人先试着去通报一声。”陆铮见二位剑拔弩张,赶紧出来打圆场。

要提前通报了,她还偷听个啥!凌宜正欲出声阻止,就见皇帝侍卫先一步拦在了陆铮面前:“任何人,也包括你。”

区区一皇帝侍卫,居然在靖王府内如此嚣张。这可彻底把凌宜惹怒了。

论地位,她可是靖王妃,在这诺大靖王府内,仅次于皇帝和靖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侍卫拦着她了?哪怕打狗也要看主人,但狗终究是狗,成不了人。

“你刚传达的,可是陛下口谕?”凌宜问。

那侍卫一怔,刚刚皇帝确实没亲口说过这话,不过是他服侍久了,领会到的。

见他不语,凌宜已猜到:“既非陛下口谕,你凭何拦我?我可是堂堂靖王妃。”说完,径自朝门口走去。陆铮和那侍卫,均不敢再拦。

凌宜靠近门口时,有意放缓、放轻了脚步。然后她就听到一句“先有国,再有家”,似是萧珩的声音。

凌宜站在门外数秒,屋里再无声响。她大概猜到是里面的人听到了有人来,停止了对话。毕竟她是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此处,也不能过于隐藏自己的脚步。即便如此,能如此快意识到,说明屋内的人大概率会功夫。不是萧珩的话,就是皇帝……也不意外。

凌宜对着屋里轻声说道:“王爷,到时间该换药了。”

此时屋内,皇帝刚听了萧珩信誓旦旦的话语,接着又听见门外凌宜关切的问候。他瞥了一眼萧珩,语气冰冷:“真羡慕靖王与王妃夫妻和睦。”

萧珩喉结微动,未作应答,既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他知道这时候他说的话,会被凌宜听得一清二楚。

“希望靖王记得刚刚的话。”说完,皇帝拉开门,看了一眼门前的凌宜,冷哼一声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宜感到这两人的谈话似是不愉快。她踏入屋内后,先放下药箱,后走到萧珩身前,搀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回床上。

“王爷,妾身替你换药。”

“有劳王妃。”

凌宜又开始脱萧珩的衣服,说起来这是第三次了,她都很习惯了。

萧珩靠在引枕上,衣服半敞,露出左胸。纱布上还洇着暗红。

凌宜坐于榻上,将药箱放在脚边。她伸手,指尖擦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动作很轻,同时也很稳。

她把旧纱布揭开,慢慢地,怕扯到伤口。纱布和血痂粘在一起,她后悔没端盆温水,好用浸过的帕子一点点润开。现在她只能尽可能用轻柔的动作来缓解伤口被撕扯的疼痛,一点点、一点点。

萧珩垂眼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向来不怕疼的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却也留意到伤口被牵扯的感觉。嗯,不疼,倒是有些许痒。

萧珩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凌宜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透过皮肤,传到指尖。

她拿起药膏,用指尖蘸了点,轻轻涂在伤口周围。指腹贴上去的时候,他胸口起伏稍重了一瞬。

“疼?”

“不疼。”

“那刚刚?”

“冷。”

凌宜这才意识到,药膏确实有些凉。她伸出手,利用指腹的温度将药膏一点点融化,然后均匀、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处。

萧珩握紧双拳,强忍着一股冲动,一股想拽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闻着她发丝香气,摩挲着她指尖的冲动……

药膏涂完,准备换新纱布。见萧珩的脸色相比之前已有好转,凌宜想也许这时可以试着打探他与皇帝的对话。

“王爷刚刚是和陛下谈论国家大事吗?”

话题转的突然,短暂几秒后,萧珩才回道:“陛下只是听闻我受伤了,前来探望而已。”

“是吗?那刚刚妾身在外听到王爷说什么‘先有国,再有家’之类的。”凌宜看似不经意地提问,其实一直有留意萧珩的神情。

萧珩没想到凌宜有听到这句,更不敢确定她是否有听到更多,一时不知怎么解释,选择了回避。

“王爷?”见萧珩半晌未回应也不看她,凌宜唤了一声。

“陛下不过是和我闲聊,可能有提到对于家国的选择和看法。”萧珩回答。

“所以王爷的选择是,先有国,后有家?”凌宜问。

“嗯。”话确实是他说的,他无法否认。

“那妾身对王爷来说,先是凌国人,后才是靖王妃?”凌宜步步紧逼。

萧珩沉默。那句话本是说给皇帝听的,可他心里是如何想的呢?他自己也还分不清楚,既是靖王妃,也是凌国人,没有先后。

“那王爷想知道妾身是怎么想的吗?”

萧珩抬眼望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本就相辅相成。对妾身来说,王爷既是景国人,同时也是我夫君,虽无先后,却有轻重。谁都可以是景国人,也可以是凌国人,但我的夫君,只有王爷你一个。”

凌宜说完后,脸上先是露出些许失望,后又像是自嘲般笑了笑:“不过是我妇人之见。”

未等萧珩回应,凌宜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她知道萧珩说“先有国,再有家”的语境肯定不如他说的这么简单,可大方向应该没错,一定是和她、和凌国有关。

所以她刚刚才演了那么一出,有没有打动萧珩不清楚,但多少会让他在面对她时有些许愧疚。而她,在必要时就可以利用这份愧疚。

好吧,只要能成功获取情报,就把苦蘖的事以及替换药方告诉他,这样也算扯平了,凌宜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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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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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