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沪生从凯司令离开打包一份栗子蛋糕带回了家。
一进家门,府上的佣人丫鬟都没怎么看见人,赵沪生刚想问怎么回事,家里的老管家就上来讲说,宗少爷来了,正带着金小姐在后面的院子里。
这样一说赵沪生就明白了,自打宗孝厉来了上海,每回只要一到他家里头,赵府上下的丫鬟们各个都爱往他身边凑。
赵沪生无奈的摇头,把带回来的栗子蛋糕交给管家,让他切好等会儿送到后面院子里。
赵府对待佣人好,条条框框的限制也少。
赵沪生到了后院,一眼就瞧见几个丫头满面红晕的凑在宗孝厉跟前。
宗孝厉靠在椅子上抽雪茄手里头拿着份报纸随意的翻着,金丝莉在边上脸色冷的难看,瞪了边上几个丫头好几眼也都被当作没看见。
赵沪生一来,金丝莉立刻冲着他发脾气,
“你们府上的丫头好大的气派,我叫了几回要喝茶,到现在都没瞧见!”
赵沪生笑,上前冲着一个丫头开口,
“没听见金小姐说的?”
那丫头不舍的看了看宗孝厉,端着盘子进屋里头去倒茶了。
“今天来我府上有何事?人可是寻到了?”
赵沪生望着椅子上的人。
宗孝厉有一张顶好看的皮囊,其实倒也不怪家里的丫鬟都被他给迷得团团转。
赵沪生第一回在法兰西见到宗孝厉的时候也差点被他那张脸给晃了一下神,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若他是个女子肯定也喜欢他。
两人在留洋期间结识,因为都是中国人,所以成为了还不错的朋友。
宗孝厉是香港人,香港姓宗的提起来都知道是哪家,起初赵沪生还没敢把宗孝厉跟香港的宗家联系到一起,毕竟是黑白两道都称得上是龙头老大的宗家,一般人也不敢轻易跟他攀扯上关系。
宗孝厉也从来没怎么提过他家里头的事情,只知道他上头还有几个兄弟,在家里排行老幺,但是却是家里的大太太生的独子。
一直到回国后,有一回他帮着家里去香港谈一笔生意,想着正好约老同学出来一块吃个饭,于是给他拍去了一张电报。
宗孝厉来赴约,因为是在香港他的地盘,当然是宗孝厉做东。
结果一顿饭吃的好好的,中途忽然有人提着刀进来就开始砍人。
赵沪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就差点被吓得躲到桌子底下。
但宗孝厉却很是冷静,手上的筷子都没撂下,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把枪,当头就崩了几个人脑袋开花,脑浆都溅了出来。
事后赵沪生吓得不轻,宗孝厉才平平淡淡地讲出来,跟他说抱歉。
家里的兄弟寻仇,差点波及了他。
赵沪生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宗孝厉的宗确实就是香港宗家的那个宗。
此次宗孝厉来上海是有事要办,说是寻人。
赵沪生也不方便多问,只知道是个姑娘,应当是刚刚十七岁,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十多年前的旧照片,瞧着才五六岁的样子。
这世道里寻人,只有这样一张旧照片,都知道估计是难说。
“没有。”
宗孝厉神情冷淡,他讲话时候总有股阴戾的恹恹之感,这点上倒是跟他家里排行老幺的身份颇为符合。
“找什么人?”
金丝莉在边上立刻问。
金丝莉是赵沪生的表妹,金公馆的千金,但因着喜欢演电影,家里头砸了钱让她拍着玩拍了几部,没想到一炮而红,如今成了红遍上海滩的大明星。
不过他舅舅家里却并不开心,觉得抛头露面的丢脸,闹的很是不愉快,所以金丝莉就搬到了赵府来住。
半个月前宗孝厉来府上做客,金丝莉从片场忙完回来,在客厅里一见到他立刻就一眼倾心坠入爱河,这大半个月连电影都不拍了,天天围在宗孝厉身后头跑。
宗孝厉为人性格很是冷情,也不怎么爱讲话,对金丝莉也并不热情。
赵沪生也不好随意的讲他人的**,也就没说。
好在这会儿刚刚进去的丫头端着茶出来了,管家也把切好的蛋糕端了上来。
“凯司令的栗子蛋糕!”
金丝莉很高兴的跳下去,伸手去拿蛋糕,先给宗孝厉取了一块放在边上。
宗孝厉抽着雪茄并未搭理,只余光扫了一眼那栗子蛋糕,估计是嫌腻,并没要吃的意思。
“表哥你今天去见那位密斯钟了?”
金丝莉吃着蛋糕开始好奇的打听她这位情圣大表哥的事情。
自打先前在凯司令门口对钟宝葭一见倾心后,赵沪生已经让父母拒了好几个说媒的人,连先前来往密切的宋家小姐最近都保持了距离。
赵沪生闻言略微羞涩的低了下头,
“钟小姐已经答应改日来府上做客了。”
金丝莉露出个看戏的表情,
“改日是哪日?我也要来,我倒要看看我这未来嫂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凯司令喝咖啡的时候赵沪生心里已经设想了不少跟钟宝葭的美好未来,对金丝莉这声略显突兀的嫂嫂并没觉察到什么不适。
“叫什么名字?”
倒是一旁在边上都没怎么开口讲过话的宗孝厉忽然开口问。
“什么名字?”
赵沪生一时有些没太反应过来。
金丝莉立刻道,
“嫂嫂的名字啊,你的密斯钟!”
说完她还颇为得意的看了眼宗孝厉,仿佛自己已经是这天上人间最懂他心意的人。
但奈何宗孝厉对她这眼神并不接茬,却对钟宝葭有点感兴趣似的,
“姓钟?”
赵沪生点头,
“是姓钟,但说起来我确实还不晓得这钟小姐全名叫什么。”
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也是感慨自己脑子糊涂,下午见着钟宝葭也只顾得上欢喜,说的都是些自己的情况,对这位钟小姐莫说是家里的情况,就连她全名叫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
宗孝厉没再说话,对钟宝葭也没再表现出什么兴趣,只是倒拿起桌上那略显腻味的栗子蛋糕。
——
钟宝葭这边回到周公馆就开始继续学洋文。
梁季衡这日对她的态度仍旧冷淡,上课的时候还走神了几次,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但好在教的倒是不错,钟宝葭也没怎么同他计较。
晚上七八点钟结束完课程,苏太太熬了甜汤在楼下客厅等她。
钟宝葭喊梁季衡留下一块吃甜汤,梁季衡摆摆手,抱着那几本破书匆匆离开。
“梁师兄家里最近好像出了点事。”
小苏过来开口讲。
钟宝葭一边吃着甜汤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黄金还剩下多少,购置汽车花了不小一笔开销,往后还有这周公馆的日常花销,还有司机,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她这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得尽早想个生钱的法子。
“什么事?”
钟宝葭随口一问。
她倒也不是真关心,只是听小苏讲,随口答个话。
苏太太把切好的水果端上来,还细心的插好了牙签。
小苏低声说,
“听说是梁太太出了事,前天晚上被送到医院,梁师兄这几日都没去学校。”
钟宝葭过了一耳朵,并未放在心上,忽然想到什么,
“周管家呢?”
苏太太愣了愣,
“周管家在楼上呢。”
钟宝葭放下没喝完的甜汤,上了楼说是找周管家商量些什么事。
——
钟宝葭找周管家商量的事是怎么赚钱的事。
说起来她来上海这段时间忙活了一场,钱是丢出去不少,但就光是花,还没收回来,照此下去她迟早吃空。
钟宝葭想赚钱,最先考虑的当然就是她所在的周公馆。
按理来讲,周家能在上海租界有这样一栋老洋房,肯定也不简单,可她本就是租住而已,那位周太太又几乎不下楼,平常都是小苏和苏太太上楼去伺候,钟宝葭连人面都见不到,更不用说是跟她商量生意。
但她问了小苏和苏太太,说以前周家确实有自己的生意,只不过很久没做了,以前这些生意部分也都是周管家在管。
钟宝葭找上周管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周管家听她讲完,倒是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
“这事我不能做主,您可以去跟太太商量看看。”
钟宝葭往楼上周太太的房间瞧了瞧,暗自叹了口气,按照她对这位周太太的了解,恐怕是根本不会愿意淌她这趟浑水。
答应租房给她估计也是实在没什么钱了,若是她愿意再捡起周家曾经的生意去做,又何必把自己的房子租给别人。
“我知道了,周管家你去忙吧。”
钟宝葭心里头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觉得自己赚钱的路子可能得自己往外头找,又想到赵沪生,或许跟他结识有法子让她寻点门路。
“钟小姐,”
周管家人倒是没走,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钟宝葭看了他一眼,瞧出来他似乎对自己刚刚提出的重新开始周家的生意有点想法,
“周管家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周管家年纪五十来岁,但实际看上去要苍老不少。
在钟宝葭把他请回来之前,他已经被周家辞退,回了自己家的弄堂里开了个铺子,给人算账。
小苏说周管家以前负责管账,人也忠实,周家落魄后他也没走,周太太辞退他也是实在是开不出工资。
“您若是有想法,可以跟太太好好说说,她兴许也对以往的生意有点不舍。”
钟宝葭听他这样一讲,心里有定了,朝他笑了笑,
“好,我去找她好好聊聊,谢谢您了,周叔。”
隔天早上用餐的时候小苏照常跟着苏太太一块上楼去给不愿下来的周太太送餐。
钟宝葭以往都不管,但这回却主动起身,
“我上去一起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不用,我跟我妈就行,你吃饭就好。”
小苏看不出钟宝葭的心意,连连拒绝。
倒是苏太太知道点什么,拂了下小苏的手,把手上的清水盆给钟宝葭,
“那麻烦钟小姐您跟我们一起去瞧瞧。”
钟宝葭接过盆,跟着小苏和苏太太一起上了三楼。
其实周管家昨晚的话里意思很明显,周家有自己的生意产业,且到现在若是周太太愿意也能继续,所以这生意能不能做成,全在周太太。
非常有表达欲,所以还是更新吧,存稿不多,但应该能日更到七月中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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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