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得怎么样了——”
手机滴滴响起，季闻峥躺在会议室的小沙发上发呆，看空调里吹出的袅袅白雾出神；
于是随手回了个“……”。
距离正式开机还有最后三天时间，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行程，本人却又是另一副悠闲模样；
沈穆借此机会连着买了好几个热搜，碍于先前柳芝坚持的“自黑”策略最近害得某人宛如黄鼠狼过街四处遭骂，就连代言也连着黄了两个。
都没什么好准备的了，又或者说直接等挨骂算了。他突然产生出了这样的怪异想法。
不过，若是能有机会重回大众的关注中心——这次的节目或许是个好机会。
想罢季闻峥重新拿起手机，仔细把邀请名单上的所有人名重新看了个遍：
刘导的恋综搞得不三不四，除了几对明面上有宣传的艺人情侣以外，其他几对都介于“绯闻”或者“压根路人”的标准里头，想不清这葫芦里头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既然嘉宾关系里翻不出花，那就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酝酿再三，季闻峥最后决定学着柳芝那样出一招险棋！腾地一下翻身起来抓过防晒衫，急匆匆出门。
“喂？你去哪里？等会还有个会……”沈穆特意拿了杯全糖美式来“慰问”同事。
“忙。”他摆摆手。
“那你一会得回来！”沈穆递咖啡的手最终还是送到自己嘴边。
懒得回这句，在正式开机之前，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他有个人想见一见。
第一中学。
正值暑假，整所中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平日里喧嚣的教学楼此刻安安静静，走廊空无一人；
风轻轻掠过树梢，只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偶有几声蝉鸣反倒是衬得校园格外落寞。
其实，季闻峥也不确定那人是否还在这里，只不过除了这处他想不出来去哪里找了，碰碰运气总没错。
“呦，毕业生啊……”正好今日值班的保安大叔还是上次过来见到的那位。
大叔一如既往精神，看到相熟的面孔似乎特别兴奋，好像忘了前些日子还刁难过的事情。
对此季闻峥早有准备，他讪笑着寒暄几句再掏出刚买的香烟——
“没事，你们之前来过的，叔记得你。就那个什么老陈的学生对吧？”
“对对对……”
既然有台阶下，季闻峥没掏烟径直走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实验楼，拉开铁门从空隙里钻进去再循着记忆里的楼梯一路来到天台；
兴许是上次遇到班主任暴露了秘密基地的事情，这次上来的时候他发现不仅天台的栅栏被加固，而且原本破败的铁门上也多了把崭新的大锁。
这下应该是再也没办法进去了。
他不死心，抓着栏杆狠狠晃了几下铁门纹丝不动，准备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闪出来。
“你别晃了，再晃就真坏了……”
是上次那个在天台看到的小男孩。
他果然还在这。季闻峥朝男孩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帮忙开门。
“啧。你们这些大人真的是，一个个的。”
男孩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熟练卸下门轴螺丝，抽出其中一根长条铁棍，最后再往上一提，那破烂铁门就从另一侧以崭新门锁为中轴给打开一条缝。
缝不大，正好能容刚抽条小孩通过，不过若是柳芝过来，收收腹也是正正好；
只是苦了季闻峥钻了老半天最后牺牲件防晒才给挤进去。
原来是这样进来的。他想。
天台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明明距离上离太阳更近，体感上却是更加凉快。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秘密基地乘凉，小孩哥尽地主情谊拿出本暑假作业给客人垫屁股。
“都暑假了，来找我干嘛？”
小孩一脸冷漠的样子同季闻峥平时如出一辙，嘴一撇就开始躺在地上改卷子；
只是这次改的是英语卷子，120满分的卷子他连蒙带猜勉强混个及格，真是浪费了季家传承下来的优良基因。
“先前不是说好不要再回来谷宁了么？季家不欠你什么。”
“拜托，我这么小，自己去哪里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
“……你妈妈呢？”也对。
“唉……”
小孩哥似乎想好要拌嘴皮子的说辞，可季闻峥不按常理出牌总爱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蔫了下来。
两人默不作声对视一眼，双方都没有想要撤回的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尴尬与疏离，回忆起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双方家长都闹得很尴尬，能这么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说话也不过两三回。
这是第二回，前一回光顾着讨论晚饭去哪里吃什么也没说上。
“她跟人跑了，外婆现在学校饭堂上班，我就转过来了。”他故作轻松一口气说完，继续低头改卷子。
水珠啪嗒啪嗒落到卷子上，晕开几个苦命的红勾勾。
季闻峥努力搜刮脑海里仅存的几个初见面片段，试图想起女人的面貌，却是一片空白，只是依稀记得那人长得很像自己去世的母亲。
事已至此也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只安静了一小会，就听到小孩哥八卦地凑过来开口问：
“对了，那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姐姐呢？她去哪里了？”
“她好忙的，没空过来听我们闲聊。”
“哎呀，那就可惜咯~”
“可惜什么？”
“你俩看着还蛮配的，结果没成啊？”小孩哥叹气：
“比我妈还好看呢，这么漂亮的一女孩，你要珍惜啊！眼睛亮亮的像那什么，狐狸一样……”
孩子成绩一般，夸人的话也仅限于把“漂亮”跟“好看”翻来覆去轮着讲，没夸到季闻峥心坎里，倒是被揶揄几句“认真改卷子”。
这个年纪自然是听不得这种话，骂骂咧咧抢过某人屁股下的教科书收拾好地上的卷子，拎起书包就转移基地，钻进了另一个塑料布下再也没出来。
季闻峥自讨没趣，便在天□□自坐了一会，似乎还在思考什么，想烦了便抬起头来望天，云朵悠悠烈日炎炎；
好多年前，也有一个小孩跟现在的自己一样，被外界纷扰躲在这一隅清净地思考人生。
幸运的是，我现在并不是独自一人，可她却未必。
我在想要怎么翻盘，怎么再度成为中心，成为焦点；她又在想什么，是会想现在这样拟定各种稀奇古怪的计划吗？
一股莫名的敬佩和着怜惜涌上心头，他伸手摸了摸那顶小小的帐篷，不由得笑出声来。
“喂，你真的很吵诶，我还在改卷子！”小孩哥恶狠狠丢来一块橡皮。
“走了，下次见。”
橡皮没有命中目标，砸在塑料棚顶上惹出一阵不轻不重的哗啦声。
三天后。
素素在沈穆的安排下如愿插到了剧组里充当眼线，AKA打杂的；
这下可好，新手上路一当就是当双面间谍，不仅要替柳芝盯KK动向还要帮沈穆留意周秦。
因为在影概念干过一段化妆师助手的活计，所以这回也是顺着经验直接到混到了主化助理的工作，正巧这位跟妆师服务的就只有KK一人，而周秦似乎同KK很熟……
真的是，让她亲自来写剧本安排走向都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真的，一切听从组织安排！绝不会瞎捣乱……”素素比着耶，低声对手机那头的某人发誓。
还没嘀咕完，一旁就有人招呼着说要开拍要赶紧“最后检查一次妆造”，她匆匆挂断电话缩到角落待机避免被拍到自己没有表情管理的镜头。
“真爱拍档”订档在暑假，采取先线上周播再集合成季投放的形式，不仅如此为了迎合观众与市场需求，节目组还特意请了个运营团队每晚都剪些当天的花絮提前预热；
正是这样的新颖播出方式还有时效性极强，外加上其中嘉宾的名气迅速吸引来一大批观众。
素素还从沈穆那里打听到刘导请了个业内很有名的编剧来帮忙把控后面的播出内容，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暗自庆幸自己来对了。
若是这今天的素材没有粗剪就直接播出的话，估计观众们会看到她白色口罩下掩不住的兴奋与嘚瑟，以及看到宇哲时的杀气。
今天正是节目开拍的第一天，流程自然是从介绍到场嘉宾与参与录制的艺人开始；
为了强调“节目的真实反应”，素素与柳芝分开，是跟KK的团队从谷宁旁边的一市豪宅开始出发集合。
跟先前季闻峥所评价的那样，本次综艺的嘉宾阵容十分多元，既有演艺圈的资深前辈，也有近期热度较高的小花与歌手；
乍一看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实则都是经过精心的安排匹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捧谁。
倒是柳芝跟季闻峥两人过来突然横插一脚会显得有点居心不良，所以刚开始宣传的时候遭了不少骂……
这样的效果沈穆意外地满意，再三叮嘱两人一定要在节目里安安分分演戏，不要再整什么幺蛾子——
若是效果好的话，柳芝将会收获初心抛出的“长期饭票”。
“什么长期饭票啊？你要签我吗，我没什么能干的啊。”
柳芝有些惴惴不安，刚挂断素素的通话后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魂不守舍，一直在抠指甲；
她这一系列的紧张不安季闻峥看在眼里，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话安慰只能轻拍肩膀表示“有我在”。
“诶，此话非也~”
沈穆笑盈盈的，似乎有意要开某人玩笑，凑上去耳语几句后两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这么打岔，柳芝面对镜头还有众多工作人员演戏的紧张顿时少了几分，一放松下来后脑子也清晰多了。
“前辈来了。”季闻峥轻拉衣袖提醒道。
随着他这么一说，刚架好的摄像机也从另一侧缓缓挪到了柳芝脸上；
她拍惯写真，竟下意识瞄准镜头做了个鬼脸，随即才发现不是在拍照讪笑地躲到季身后假装无事发生。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被她逗得笑起来镜头都开始抖。
“认真点啦！”柳芝小声道，也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镜头说。
两人在初心大楼的会客厅集合，等待另两位艺人前辈赶来再一同出发，这才有了前面沈穆帮忙缓解紧张的一幕。
这前辈是邀请名单里面业内名气曾最大，也是年纪最大的一位，此次受邀特意终止国外旅行回来录节目似乎另有隐情；
而季闻峥好奇并不是这个原因，更多是因为自己母亲生前曾与其合作过，说不定能打听出别的什么。
若是他一直不好奇还好，如此心心念念的话反倒更是坐实了在柳芝心里怀疑地“恋母情结”……
转念一想，这也顶多是他对自己年幼丧母的补偿，应该不是什么奇怪情结？某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儿给抹了过去。
“这位欧阳大哥不是早就财富自由带着挚爱去环游地球了么，没想到还真来了。”柳芝在此之前没做过这一行，按道理来说不是前辈。
“等会，我有点紧张……”
“啊？”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两人还没说完悄悄话，前辈就一脸和蔼地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迷你泥塑递上；
柳芝连声道谢，接过来一看是个小纪念品，捏的是只粗糙小狐狸，眼睛处镶着两块带颜色的石子。
前辈姓欧阳名单字胜，自从二十多年前一部偶像剧走红后很干脆地结婚隐退，网传妻子是来自香港的玄学世家继承人；
今日一见，感觉也就是两个和蔼可亲，身材表情管理依旧在线的中年夫妻而已，没什么奇特之处。
除了小狐狸泥塑。
几句寒暄后出发，一行四人带着几位跟拍的工作人员包车前往柳家村附近的农家乐。
按道理来说，这车内也是一个交流好场景，因为座位上都别着麦克风收音呢，可柳芝在剧本里是个晕车人设，上车没大一会后就开始装晕呼呼睡觉。
欧阳胜似乎对长途奔波有些力不从心，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也昏沉睡去，而季闻峥在前排尽责当司机，默不作声。
初心位于谷宁市的市中心，到农家乐有好长一段山路要走，就这么摇摇晃晃的，柳芝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全然不顾脑袋歪在某位端庄大方的欧阳太太身上。
上车的时候就有意安排女士们坐一块，正巧给柳芝找了个软乎枕头。
仔细一听，欧阳太太似乎在哼一首古老童谣：
“白狐仙儿尾毛毛，
月下走道轻飘飘，
眼儿亮像星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