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是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的，柳芝滴卡出门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本《笨蛋就不要写推理线》，素素则打着蹭空调的名号继续留下，背地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打算去找季闻峥碰头，对一下各自的情节进度；
柳芝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把大致剧情顺了一遍，加上昨天改的游乐园情节，妥妥一出粉红泡泡偶像剧。
奇怪的是，今天在哪里都没碰到季闻峥，就连发消息都不回——
先是去小礼堂，本以为他会在社团帮忙结果不在，据宇哲说：他上午先是匆忙过来露了个脸，接了个电话就说要去哪个市场买面包……
然后就是自家面包店，去市场买面包的话，估计就是这里了吧？
柳芝骑着自行车优哉游哉赶来却再次扑空，据舅妈说，他人在前几分钟前正好离开，说要去看看北门那边的空店铺。
“怎么又走了，我从学校一直追过来呢。”柳芝顺手理了一下货架上的方包，抬头才发现收银处少了个眼熟的面孔。
“小陈今天怎么没来？”
“诶呀，咱也不知道啊，这不是小季刚走嘛，小陈也说家里有事请假……”舅妈还没说几句就被要买单的客人叫走。
柳芝对两人反常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先去北门看看再做决定。
“诶！芝芝，你也别太紧张，肯定没什么事的。”
临走前还被舅妈拉着给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惹得柳芝心里更加没底。
她只好点点头，骑上车又走了。
市场门对面好像要开一家新的面包店呢，你们知道吗……季闻峥说过的这句话突然从脑海里闪过，莫不是当初在暗示自己什么？
北门那边最近新开了一家中型商超，所以连带着周围的生意都很不错，什么鲜花店烧腊店螺蛳粉店搁两边一字排开围着商超，形成了一个迷你商圈；
连吃带喝，再算上旁边准备新店开业的两家奶茶店以及还在装修的面包店，估计很快就要把市场里的好生意抢走。
到时候任凭柳芝再怎么发优惠券拉客，小破落店都可谓是走到一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困境，估摸不用多久就倒闭了吧。
来到即将成为竞争对手的面包店门前，柳芝按了把刹车单脚撑在地上停下来观察——
里面的装修似乎还进行到一半，今天好似没开工里头一个装修工人都没有；
隔着旧花店的玻璃门朝里望去，隐约是能看到有些面包店格局的样子，又或者说花店也长得大差不差，可里头那个大不锈钢面包台却又很能说明问题。
“完了，这下真的要倒闭哦，我就说我不是什么经商的好料子。”她叹气。
柳芝对自己定位清晰——现在还不如打暑假工的时候在后厨搓面包来得得劲，起码不用愁将来。
就像是感应到她的焦虑那般，季闻峥这时候终于回了条消息：仅仅只是一个定位，定位后附上“十分钟后见”。
“你在哪里？我怎么一路都不见你？咱们见什么啊？嗯？？”
柳芝一口气发了五个问号，对面好像卖关子那样再也没有回复。
若不是知道他这德行，估计柳芝还以为对面被人绑架，作出“不给钱不许发消息”的威胁。
想罢，她最后还是窝囊回了个“好吧”，点开定位才发现是距离市场不到十分钟步程的某城中村，这城中村的另一头就是柳家祠堂所在。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很适合玩躲猫猫游戏，你追我藏；柳芝就这般跟在季闻峥尾巴后面追了整整一路，也不差这十分钟了。
另一边，季闻峥发完定位后退出对话框，切换到相册页面，点开一个视频录制，加载圈转了两三秒后画面里出现的却是小陈的侧脸；
随着音量的放大，她与某位陌生男士的对话也越发清晰起来——
“……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真的做不来……”
“闭嘴……别以为现在退出你就能全身而退……”这句是对面的威胁。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帮忙偷，定金都还没给……”
……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这与刚开始的“经由大前提，小前提最后演绎论证得出结果”的方向完全不一致；
又或者说，季闻峥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大方向。
他先是故意在面包店里跟舅妈大声闲聊，旁敲侧击地提起咖喱包的一些细节还有之前有人上门来闹的事情，瞥见黄阿姨在后厨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来打听，听着听着脸色铁青。
那时候心里已经大致有数，料定黄阿姨肯定掺了一脚。
为了确认这个想法，季闻峥在走出面包店后便去了市场北门那家还在装修的店铺做最后的确认。
虽说那家店铺已经出租开始动工装修了，但根据昨晚捡到的合同一瞥，显然还在商讨价格中；
季闻峥在门口的砖块垃圾堆里翻翻找找，最后捞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底黑字，展开一看上面是房东的联系方式，房东姓黄，他当即拨了过去。
几句客套，对面房东直接表示店面已经租出去了，租客是个中年老阿姨说是什么开烘焙还是卖熟食，具体做什么也没多问反正只要租出去就行，只是那人的儿子不好搞。
“可惜了。”季闻峥佯装叹气，顿了顿低声问能不能加价把店面转租给自己，反正双方应该还没正式签合同。
他卡着记忆中合同上的数额，往提了提，正好到对方的心理预期。
那房东大叔也是鬼精，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试探着把价格往上提了点，好像吃准了季闻峥人傻钱多，末了又说自家旺铺很抢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抢手怎么还没租出去啊，今天都没看到装修队进场，莫不是黄了？”季闻峥用皮鞋玩弄脚下的石头子，翻来覆去地跟变戏法一样。
“呃……”房东瞎掰了几句随后匆匆挂断电话，只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到这里，整件事似乎已经一目了然——怎么看都跟黄阿姨还有黄秃子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天赋？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往回走的时候他高兴得直哼哼，不过没什么歌唱的天赋，哼哼半天也没成调子。
车子停在市场的另一个侧门，从面包店后面绕过去比较快。
就在这时，季闻峥突然瞧见小陈鬼鬼祟祟地从不知道哪个胡同口溜达出来，脸上少了几分淡定，更多的是烦恼；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在绕过几个街角后发现小陈同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成功碰头。
两人刚见面没多久，就争吵起来，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小陈边咬手指边急道：
“我不想再干了，这钱也不要了，就当吃一次亏。”
对面的男人笑笑一脸不以为意：
“就这么算了？信不信我把事情捅出去，再直接报警，让你去吃牢饭！？”
“但是不是你说的我可以随时退出吗……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真的做不来啊，会遭天谴的！”
“痴线……”
季闻峥蹲在垃圾桶边上偷偷掏出手机录像，才坚持了两分钟就被熏得不行，三分钟的时候就开始头皮发麻好像被什么肮脏之神轻抚头皮；
抬头一看，原来垃圾桶上插着个废弃鸡毛掸子在迎风飘扬。
还好那两人也没说多久，男人说了几句狠话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季闻峥见状赶紧收起手机悄悄退出去。
后巷里只剩小陈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垮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弟弟妹妹的学费还等着她打工挣来，更不能进派出所……
这便是整件事的真相。
季闻峥约好与柳芝碰面的时间接近正午，定位是在小陈家附近。
柳芝早就知道了市场后有一片城中村违建，那儿的握手楼墙挨着墙门对着门，电线像是蛛网那般错综复杂，抬头还能瞧见只有在悬崖峭壁间才有的“一线天”美景。
这还不用刻意找角度呢，随便抬头就有，完全免费的风光。
还没走近就看到季闻峥光鲜亮丽地蹲在楼下跟一个小孩讨价还价，手里还捏着两根棒棒糖；
见柳芝走近，他爽快地付了钱，邀功似的把糖塞到对方怀里。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柳芝捏住鼻子，似乎有些嫌弃。
季闻峥注意力也被带着走，纠结了一下味道后赶紧正色道：
“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我知道到底背后是谁在捣乱了。”
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柳芝看视频，五分钟的摇晃镜头播完后她正要开口，还没想好说什么拖延时间，季闻峥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神色了然：
“看来你都知道了。”
“我……”柳芝莫名心虚，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这么一犹豫突然让季闻峥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很不值，倒也不是说不值得，当中发掘真相破案的过程还是蛮乐在其中的，细想之下只是有些生气柳芝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
思来想去也没把自己哄好，抬眼一看到某人捏着棒棒糖一脸难堪还是选择了原谅。
“那后面呢，现在店里出了这么一件事，往后保不齐吃出人命。”他故意把事情夸大了讲。
柳芝摇摇头，说还没想好，先拖一拖再说。
两人顺着昨晚的争吵继续拌起嘴来，一时间谁也不肯认同对方的想法。
就在各执一词的时候，身后的防盗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小陈拎着垃圾迎面走来，见两人杵在自家楼下一时间慌了神想也没想把垃圾往地上一丢连忙跑了回去。
“诶，小陈，等等我！”柳芝眼疾手快，伸脚顶住防盗门直接闪了进去。
嘭一声，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