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梅雨季，淅淅沥沥下了近一个月了。
彼时沈言蹲在“时差宠物店”的玻璃门后，十分钟内无数次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上面可怜巴巴的三位数余额，发出一声叹息。
这家店是父母留给他的，位置在老街深处，客流量本就不大，再加上前几天暴雨漏水淹了半个猫舍，赔了客人不少钱，现在是真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更要命的是，七天前，他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个自称“灵宠救治系统”的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极度消极。】
【温馨提醒：宠物店破产倒计时仅剩6天23小时，若无法赚取100,000积分，宿主将自动被判定为‘失格者’，强制执行宿主清除程序。】
“宿主清除？你还不如现在直接把我骨灰扬了算了。”沈言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是个重度社恐，平时跟人说话都恨不得躲在猫爬架后面，让他去大街上拉客做业务，简直比登天还难。
【请宿主尽快救治动物获取积分】
【提示：救助普通动物1次可获得10-500积分。】
“救助动物……我总不能大半夜去街上绑架流浪猫吧？别人不会把我抓起来吗？”沈言抓了把头发，站起身，准备去后屋给自己泡碗红烧牛肉面续命。
这两天为了省钱，他连外卖都不敢点，吃泡面得脸都快变成泡面了。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狂风猛地拍在玻璃门上。
沈言吓了一跳，手里的泡面叉子差点掉地上。
紧接着，一个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在门外响起。
借着昏黄的路灯，沈言隐约看到店门外的台阶上趴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
“不会是醉汉吧？”沈言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门边往外看。
倒不是什么醉汉，那是一只狗……或者说，像狗的狐狸。
沈言挠挠头，趴在玻璃门往外看。
那动物体型大得离谱，几乎快赶上一头成年阿拉斯加。
它通体长着白色的长毛，只是现在全被雨水浇透了，一缕一缕地黏在身上，既狼狈又可怜。
【叮！检测到濒危灵兽：白狐。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逝！】
【紧急任务发布：成救助白狐，奖励积分50,000！并附赠稀有技能“让我听听你在干什么”！】
“五万？！”
沈言搓搓手，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五万积分，这得救多少只流浪猫狗才能攒够？
有了这五万，他的店不仅能保住，还能把欠猫粮工厂的钱给结了！而且……
沈言的视线落在那只动物蓬松的大尾巴上，作为一个无药可救的重度毛绒控，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毛茸茸一命也是一样的。”
沈言给自己做了一分钟心里建设，最后一把拉开玻璃门。
外面冷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他顶着大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那只“大白狗”似乎还有一丝意识，半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金色竖瞳，哪怕现在虚弱得随时要咽气，眼神里依然透着一种睥睨众生的高冷和孤傲。
“还瞪我？脾气挺大。”沈言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跟人打交道总觉得心累，但面对毛茸茸，他向来是不管不顾的。
沈言伸出手，越过狐狸沾血的尖牙，一把将它连同那些湿透的毛发，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好沉的狗。”沈言憋着一口气抱起来，感觉自己的老腰都要断了。
他连拖带抱，好不容易才把这头“大白狗”弄进店里，放到了给大型犬洗澡的浴缸里。
拿花洒，试水温，冲洗泥水。
随着泥污和血水被洗净，沈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毛量，这品相，这大尾巴……他真以为这是哪家顶级犬舍跑出来的长毛仙女。
“不管你是狗还是狐狸，今天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了。”沈言一边嘀咕，一边按着系统提示，将双手按在狐狸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微弱的荧光从他掌心溢出，缓慢地渗入狐狸体内。
大概半小时后，狐狸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伤口也不再流血，但仍未苏醒。
沈言累得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个刚跑完八百米的一样。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白狐已脱离生命危险。初级倾听技能已发放，宿主可通过该技能，聆听周围动物的心声。】
“倾听心声？意思是，我能知道店里那些寄养的猫狗在想什么了？”
沈言愣了一下，刚想爬起来去前面试试，耳边突然炸开一个低沉清冷，但语气极其欠揍的男声。
“这个愚蠢的人类，手劲怎么这么大，本座的毛都要被他薅秃了。”
沈言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四周。
前台狗窝里的金毛在睡觉，布偶猫在翻肚皮。
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浴缸里那只闭着眼睛的狐狸。
“……是你在说话？”
狐狸没睁眼，但沈言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这凡人怎么盯着本座看？不会是想对本座图谋不轨吧？啧，看在他救了本座一条命的份上，勉强原谅他弄疼我耳朵的事了。不过他的掌心好暖和啊……真想让他再多摸摸。”
沈言视线下移，落在这只自称本座的狐狸无意识勾住他手腕的毛茸茸大尾巴上。
虽然害怕，但他还是敬业地拿来了吹风机，开始给狐狸吹毛。
暖风一开，狐狸的耳朵动了动。
“对，就是那儿……右下腹那块，用点力，啧，看着呆呆傻傻的，伺候本座倒是挺有天分。”
沈言忍住把这狐狸扔出去的冲动，手法温柔伺候这位爷。
开玩笑，这可是五万积分呢，忍了。
第二天中午，狐狸终于醒了。
它对自己在这里接受良好，醒来后就趴在收银台旁的猫爬架顶端——那是店里视野最好的地方。
沈言端了一碗店里最贵的顶级罐头放在它面前。
狐狸低头嗅了嗅，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本座以前吃的都是天山雪莲，这凡间的肉泥是什么东西……”
但它实在太饿了，最终还是屈尊降贵地低头吃了起来。
沈言坐在收银台后，看着系统面板上因为救助狐狸恢复的店铺生机值，心里终于踏实了。
“既然你伤好了，吃完就走吧，我这小破店养不起你这尊大佛。”沈言翻着账本。
他其实挺舍不得的，好不容易有这么大一只手感极佳的“超大号玩偶，”但店里现在的情况，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开销。
狐狸吃罐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沈言。
下一秒，沈言听到它内心的咆哮：“他居然赶我走？！外面雨还没停！本座重伤未愈，他是不是人啊！本座这么好看，留在这里明明能给他招揽生意！”
紧接着，狐狸跳下猫爬架，步伐优雅地走到沈言脚边，用那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沈言的小腿。
“嗯？”沈言低头。
“好人做到底，这位老板，本座……我，吃得不多，还能帮你抓老鼠。你看这店冷冷清清的，留我当个招财猫…狐不行吗？”
白狐抬起那双无辜的金色大眼睛，尾巴摇晃着，活脱脱一只大号萨摩耶。
沈言被那软乎乎的触感蹭得心都化了。
他伸出手，在狐狸头顶的软毛上狠狠揉了一把。
狐狸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行吧。”沈言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在你毛这么软的份上，留下可以，没工资，包吃住。”
狐狸心里哼了一声：“等本座恢复法力，把你锁在洞里天天给本座梳毛。”
沈言：“……”这狐狸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对了，我叫沈言，你以后就叫……”沈言看着它一身白毛，刚想赐名“大白”或者“雪球”，突然觉得那太不符合它这股傲娇劲儿了，“你就叫小白吧。”
“什么小白？！我这么神圣的一只狐，居然叫小白，本座叫白霁！愚蠢的人类。”
沈言装作没听到，手下动作不停：“小白，小白，好乖的小白。”
白霁没理他，高傲地舔了舔爪子。
下午，雨终于停了。
沈言正打算把白霁放在店里当个吉祥物，顺便测试一下新得到的“听心声”技能好不好用。
“叮铃。”
店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这条街上有名的难缠客人，李太太。
她怀里抱着一只名叫“虎妞”的无毛猫，表情十分不满。
“沈老板，虎妞在你这儿寄养了三天，回家后居然绝食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李太太的大嗓门吵得沈言的神经突突直跳。
“那…那个，李太太您别急，我看看……”沈言走过去，想检查一下虎妞的状况。
白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沈言脚边，金色的竖瞳漫不经心地扫了那只无毛猫一眼。
沈言深吸一口气，悄悄对虎妞使用了能力。
下一秒，一个暴躁的粗犷男低音在沈言脑海中炸开：“这人别碰老子，这破地方的无聊日子老子过够了！老子要离家出走！外面那只三花猫还在等老子去浪迹天涯呢！再说了，铲屎官天天给我吃那个两百块一瓶的破罐头，难吃死了，老子要吃街角的烤鱼！烤鱼懂不懂啊！”
沈言：“……”好家伙，这无毛猫内心竟然是个渴望自由的街头霸王，还嫌弃两百块一瓶的罐头？！
李太太还在喋喋不休：“沈老板，你说话啊！是不是你这儿卫生不达标，让虎妞染病了？”
沈言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人解释，急得满脸通红。
脚边的白霁突然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喵呜”了一声——不对，是狐狸叫了一声。
他蹭着李太太的腿，心声同步传到沈言耳朵里：“这人怎么不说话，连猫想越狱吃烤鱼都看不出来，人类真是毫无洞察力。”
沈言战战兢兢地开口：“李、李太太，虎妞没生病。它只是……它只是最近觉得罐头太清淡了，想…想吃点街角的烤鱼。而且，它可能是在家里待得太闷，想出门看看三花猫……”
李太太撸狐狸的手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我家楼下最近确实有只三花猫！而且虎妞昨天确实偷翻垃圾桶找鱼骨头！”
沈言长舒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送走李太太，他不仅拿到了寄养费，还额外收到了一笔“心理疏导”红包。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也涨了一点。
沈言低头看着正优雅舔爪子的白霁，心情大好：“行啊小白，你还挺会招待客人的。”
白霁翻了个白眼，心声再次传来：“本座只是略施小计，不过……”
白霁突然停止了舔毛，转过头，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店门外一个正四处张望，拿着手机拍照的女人。
【这凡人怎么一直在外面看？本座昨天刚洗完澡，不会是要来偷本座的吧？人类为什么还不赶紧把门锁上！】
沈言顺着白霁的视线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人他认识，是隔壁街新开的那家大型连锁宠物店的老板。
她此刻的目光，完全没离开过白霁，甚至还拿着手机在录像。
“小白……咱们店，可能惹上麻烦了。”
白霁不屑地甩了甩大尾巴，心声却出卖了它的炸毛：“哼！本座是神圣灵兽，她敢过来，本座就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