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侍突然想起来了。
“我靠，我那天光顾着玩，把暑假作业给了一个同学。”赵侍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主要是我连那个人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听到这话时，低头写题的沈砚笔顿了顿。
他没注意到我吗......
他忘了吗......
张一天愣了愣，准备安慰一下自己的新朋友。
“你先别急，你去和老王求求情，可能会放你一马，或者我帮你去别的班借一本，你先糊弄着。”
赵侍满脸感激地看着张一天，握住他的手。
“义父，在下感激不尽。”这下又被张一天装到了，他一脸得意地扬扬下巴。
“小事小事，都是兄弟，大家互帮互助吗，毕竟可要一起共处三年。”
沈砚这时停住了笔，一只手从桌兜里面掏出一本写完的暑假作业，另一只手把赵侍握着张一天的那只手抽出来自己握了上去。
张一天和赵侍两个人的头上出现了好几排大大的问号。
沈砚把那本暑假作业放进赵侍手里，后抽出了手。
“我多写了一本。给你。”
赵侍反应过来之后眼里全是感激的眼神，把那本暑假作业抱进怀里，用两只手握住沈砚那只递作业的手。
“砚哥，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赵侍就是这样，他总是能给帮助自己的人足够的情绪价值，这也是他招人喜欢的原因之一。
沈砚慌慌乱乱地抽出那只手，耳朵和脖颈通红。后又装作严肃和高冷。
“这本作业写起来没什么用，你不写也没关系，我关注过附中的教学模式，接下来的课程认真听就可以了。”
赵侍连连点头。
“砚哥，我就听你的，你说啥是啥。”
张一天在一旁咽了咽口水，小声嘟囔：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情侣互帮互助呢。”
赵侍这下子开心了，又露出那个笑容。
少年的笑总是好看，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配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眉眼弯弯，像是一股清流，引得人心发颤。
沈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笑容，自己的嘴角也浅浅勾了一下。
高一的教学楼离食堂很远，开学第一天他们也不着急，在人群中慢慢悠悠地走着。
张一天戳了戳旁边的沈砚，一脸疑惑。
“砚哥，你怎么会有两本暑假作业，当时咱们两个一起来报到，我记得你领了一本啊？”
沈砚顿了顿。
“当时觉得自己不够做，你走之后又回去拿了一本。”
张一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过头就和赵侍小声嘟囔
“学霸就是不一样，我头一次听说一模一样的暑假作业做两次。”
赵侍随即笑了笑。
“谁知道我砚哥怎么想的呢，反正帮了我大忙，以后我砚哥做什么我都会是后援队第一名。”
赵侍灵光一闪，又想逗一逗沈砚。他戳了戳旁边沈砚的胳膊。
“砚哥，你帮了我这个大忙，要我帮你点什么吗？”
沈砚还是冷冷淡淡回复
“不用。”
赵侍随即露出那个欠揍的笑容，用胳膊勾住沈砚的脖子，把沈砚的脸拉低悄悄对他说
“我以身相许怎么样？我这样貌，这身条可都是万里挑一都挑不出来的好媳妇儿。”
沈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
其实，他想说“行”。
这下子赵侍开心了，他就喜欢把身边的好朋友气地骂他，随后放下那只搂着沈砚的胳膊，满脸得意地逗张一天去了。
其实在赵侍看不到地角落，沈砚偷偷笑了一下。毕竟他今天既碰到了赵侍的手，又被他搂了，而且还都是赵侍主动的。
沈砚把那只手放进口袋，摸了摸那封“假”情书。
其实他早就知道不是赵侍送的，因为赵侍今天上午除了取校服一直在他身边，根本没时间写情书。但是他就是很开心，毕竟赵侍没否认，就当是赵侍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了。
也是人生第一份礼物。
原来初中的时候，沈砚成绩好，长得高，加上冷白皮，上挑的眼尾和高挺的鼻梁，就像是人群中的一颗星星一样，耀眼，璀璨夺目。当时他收到过不少情书和小女生送的礼物，他开开心心带回家和她妈妈分享，想让妈妈也开心。
妈妈是邻里都夸的好女人，要强了半辈子，总算拼出了自己的事业，后面结了婚有了沈砚，再后来，沈砚就不知道了。
因为邻居阿姨没和他说过，每次说到这里，就会停止，像是在守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毕竟妈妈是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爸爸在沈砚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年幼的他问妈妈爸爸去哪了，妈妈总是冷冷地说爸爸消失了，去世了。
从此之后，沈砚再也没问过关于他爸爸的事。
沈砚的生活质量依旧很高，家里并没有因为爸爸的消失变得质量大跌。
在小时候的沈砚眼里，家里总是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妈妈忙，他看得出来，妈妈总是冰冰冷冷的严肃模样，他一直以为妈妈不开心，于是他想让妈妈开心，想和妈妈分享一下自己的开心事。
他那天熬了一个大夜，等到凌晨妈妈才回来，他兴奋地跑到妈妈面前，把收到的情书和没开封的礼物给妈妈看，他兴奋地笑了笑。
少年的心思总是单纯的，他认为让自己开心的东西，其他人看到就一定开心，于是他掏心掏肺地想给予自己爱的人自己最开心的东西，想让他们也开心。
“啪——”
年少的沈砚亲眼看着自己攒了好几天的礼物被妈妈全甩在地上，接着妈妈蹲下来把那些信纸撕成两半，随后变成碎片，再之后被妈妈塞进了火炉。
年少的沈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愣在原地，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妈妈像疯了一样大喊：
“沈砚，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就是去学校弄这些没用的？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起早贪黑吗！”
妈妈气地冲进卧室，“砰”一下关上了门。
只留下沈砚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客厅，整个世界都黑乎乎的，只剩下火炉里面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人们似乎总是对18岁有偏见，认为人一旦过了18岁就变成熟了，应该变成一个大人了。
可是殊不知18岁只是一个标签化的定义。
人的成长总是在一瞬间，那一瞬间突然就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成年人了。
沈砚的成长就在13岁，比其他人整整早了八年。
从那次过后，沈砚一心扑在学习上，任何妈妈认为与他无关的礼物他都不收，他似乎都忘记了生日礼物这个概念，忘记了生日。
毕竟妈妈都不记得，他记得有什么用呢？
沈砚变得冷淡，没有感情，他的世界似乎褪色了。开心，快乐这些色彩似乎都在他的生命中一点点流失，直至最后没了踪影。
可是老天爷不会让一个少年轻易褪色的。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那个对着一个喷泉都会笑得那么开心，甚至还会用自己的手指触碰一下那一小片彩虹。
人的生活应该是这样的吗？如果被妈妈看到，肯定会说一句“幼稚”，然后匆匆忙忙带着沈砚离开。
可是那天妈妈没来，沈砚盯着看了好久好久，他枯燥无味的生活似乎突然闯进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能让他轻易做出决定的人，一定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吧。
沈砚心里想。
现在那个少年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活泼，阳光，他现在只要伸手就可以碰到他，毫不费力。
他笑了，笑着跟着那两个少年在人群中闹来闹去，他时不时还会伸手扶一下将要歪过去那个少年。
然后得到一句“谢谢”和一个笑。
有点......可爱。
他们终于到了食堂，食堂有两层，他们随便选了一层的一个窗口就开始排队。
开学第一天的食堂对于新同学来说总是新奇的，他们哪个窗口都想试一试，尝一尝，可是又总是草草做决定。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吃遍所有的食物。
张一天买了豪华版两荤一素还加了一个鸡腿，沈砚买了两素一荤，赵侍只买了两个素菜。
还是最便宜的两个素菜。
张一天看着自己和对面赵侍饭菜的对比，疑惑布满全脸。
“侍哥，你不饿吗？就吃这么一点？”
赵侍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
“没什么胃口。”
沈砚冷冷看了一眼那两个素菜，开始扒饭。他很快就吃完了。
“你们俩慢慢吃，我去买点东西。”
赵侍和张一天都没在意，点点头看沈砚大步离开了。
几分钟后，沈砚用两个空碗带回来两个鸡腿，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推给赵侍。
“食堂就剩下两个了，我就全买了，自己吃不完。”
赵侍嘴里塞满了白菜，愣了两秒，刚想拒绝。沈砚就把那个鸡腿夹到赵侍餐盘里面。
“沾了你的口水，不想吃丢掉。”
张一天这时看到了一个同学刚刚买了新的鸡腿，打包往外走。张一天瞬间懂了。
“侍哥，吃吧，就当是帮助帮助食堂解决粮食浪费问题了。”
赵侍愣了愣，后慢慢点点头。
“谢谢。”他又笑了笑。